謝芷姝冷笑,“你是沒直接要了我的命,但下毒謀害我的心思已昭然若揭,你還想狡辯什麽!”
謝芷柔亦是冷冷看了她一眼,她淡淡道,“風甯,将人證押上來。”
風甯應聲,随後押着文繡上了正堂。
不過半個時辰,文繡整個人好似脫了一層皮,肉眼瞧着竟憔悴了不少。
她擡眸,看着謝芷柔的眸底泛着驚恐。
風甯低聲一呵,文繡整個人一激靈,連忙跪在地上,“奴婢見過老夫人。”
謝芷瑤看着,輕嗤一笑,“此人不是八妹妹身旁的丫鬟嗎,你居然讓她來指證我?真是可笑。”
“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早已安排好來誣陷我。”
她在一旁冷嘲熱諷,豈料謝芷柔壓根就不打算理她。
她沉聲道,“文繡,祖母向來公明大義,你若是将事情一五一十悉數告知,她或許會憐你可憐,放你一條生路。”
這番話落在旁人耳中,好似是謝芷柔真心實意的替她着想。
隻是文繡聽來,卻好似厲鬼的催命符。她身軀一抖,不待謝老夫人問話,倒豆子般悉數将事情烘托出來。
謝老夫人坐在主位,靜靜的看着她,視線飄過臉色驟然變得難堪的裴氏身上後,不冷不熱道,“你自幼陪在姝兒身旁,又爲何要聽大房的話。”
文繡哪敢隐瞞,她深深俯首,“在進三院服侍八小姐之前,奴婢的賣身契已經在大夫人身上,至于三院的那份……是假的。”
裴氏死死掐着座椅扶手,當她看見文繡進屋時,心裏就産生不妙的感覺。
在老夫人的視線威壓下,她愈發覺得口幹舌燥,不由端過身側的茶盞,一口氣飲下。
謝老夫人淡淡瞥了大房母女一眼,讓她意外的是,謝芷瑤好似渾不在意,仿佛這場鬧劇與她沒有半點關系。
反倒是起先被蒙在鼓裏的裴氏,臉色漸漸的不對勁了起來。
謝老夫人不滿的蹙眉,低喝,“裴氏,她說的,你可認?”
裴氏起身,清了清嗓子欲抛開自己的嫌疑時,腹中一陣劇烈絞痛突然襲來,腦海好似有一股灼燙的氣息奔騰翻湧着。
接着,她的眼鼻口在衆人錯愕的目光下汩汩流出腥紅的血液,一張臉霎時青紫交加。
裴氏臨死前突然領悟到了什麽,她不可置信的看了受到驚吓的謝芷瑤一眼,随後兩眼一翻,竟直勾勾的栽倒在地。
裴氏死狀可怖至極,當即吓暈了不少膽小的丫鬟。
堂中爆發出陣陣驚叫,老夫人活了這麽久,處決下人的性命通常是交由身旁的嬷嬷去經手。
她從未見過有人如此凄慘的死在自己身前,一顆心撲通撲通的亂跳,最終因驚吓過度,竟也昏了過去。
堂中亂做一團,唯有謝芷柔的理智異常清醒。
她早已察覺裴氏的動作,隻不過在文繡出現借吸引衆人視線的空隙,讓風甯神不知鬼不覺的調換。
如今看着裴氏的死狀與謝芷瑤意外卻很快接受的模樣,頓時猜測到事情的始末。
謝芷瑤在陷害人一事上,腦子轉的飛快,她忽然大哭一聲,撲在裴氏身上,“娘,娘你怎麽了,說話啊!”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副母女情深的模樣。
她伏在裴氏身上,忽然指着謝芷柔,仿佛與她有不共戴天之仇,憤恨道,“是你!是你害死了娘!”
她對着身旁呆怔住的丫鬟道,“快去報官,我要親眼看着這個十惡不赦弑親的女人下地獄!”
那個丫鬟手忙腳亂,此刻是聽到什麽就去做什麽。
謝芷柔看着她跑了出去,忽然定定看着謝芷瑤,開口道——
“大姐姐好狠的心啊,裴氏好歹撫養你數十年,你居然就是這麽诓騙她。”
伏在裴氏身上哭泣的謝芷瑤身形一頓,她微微擡起頭,散亂的青絲掠過發鬓擋住了她的眼。
謝芷瑤似悲似喜,眸底翻騰着歇斯底裏的瘋狂。
她用着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我倒羨慕妹妹好手段,好運氣,隻可惜,這杯水竟沒能進入你的口中。”
說完,她依舊吚吚嗚嗚的哭着,不再同她多說一句話。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屋外傳來窸窣的腳步聲。
數名京都官府的衙役持着刀劍牢牢的将府門圍住,爲首的總捕頭氣勢洶洶的踏入,他一眼就瞧見地上死狀凄慘的裴氏。
視線在哭得幾近昏厥的謝芷瑤身上掃過,他蹙眉,“是誰報的案?”
謝芷瑤擡頭,露出憔悴的面容,她可憐道,“是我這三妹妹,她公然下毒害死我母親,請大人将她緝拿歸案,還我母親性命!”
她本欲借着容貌讓那捕頭對她産生憐憫之心。
可謝芷瑤忘了,她如今骨瘦如柴,面容更是憔悴的慘不忍睹,這一故意矯揉造作的姿态反倒惹人生厭。
果不其然,那捕頭瞧着謝芷柔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倏然蹙眉。
他順着謝芷瑤的指認看向一側淡然無比的謝芷柔,突然順眼了許多。
他心底頭有些不相信,這看起來乖乖巧巧的女子竟回事弑親的兇徒?
謝芷瑤見他無動于衷,以爲又是謝芷柔這個狐媚子胡亂勾、引人,于是哭的愈發大聲。
“大人!今日與我母親起了争執的,隻有她啊。若是大人不信,大可問周旁的下人,她們都是親眼所見!”
那捕頭似是有些難辦,他照律問了周旁的下人,那些人也确實看到裴氏與謝芷柔之間氣氛不合。
但隻憑這點仍不夠,可一條人命擺在自己神情,那捕頭隻得闆着臉朝謝芷柔走去,“還請謝三小姐同我一道回官府,讓大人斷案裁奪。”
原以爲她會又吵又鬧,拒絕自己,總捕頭甚至打算讓屬下進來強行押着人離開。
豈料謝芷柔溫溫和和的颔首,半點抵觸反抗的意圖都沒有。
她甚至十分有禮道,“此事事關重大,若是能爲破案出一份力,我自會随着大人一道去官府。”
“大伯母對我也曾有幾分照料,我不願平白被潑髒水,但也不願幕後主使逍遙法外。”
她不卑不亢,神情真摯,讓總捕頭對她的态度愈發好了幾分。
他也沒像羁押犯人般對待她,反而是和和氣氣的陪着她出去。
就在離開前,謝芷柔忽然道,“大伯母是在堂中、出事的,大人不妨将在場的所有人一道帶去審問,以免需要證詞時,大人還得平白無故多跑一趟。”
此話一出,伏在裴氏身上的謝芷瑤身軀猛地一僵。
那捕頭想了想,覺得十分有道理。
他暗歎謝芷柔十分熨帖,心内愈發覺得此人不可能是那個兇手。
謝芷柔視線輕飄飄的看了謝芷瑤一眼,對上她的目光時,眸底的挑釁毫不掩飾。
謝芷瑤怒上心頭,掩在袖中的手狠狠攥着,恨不得立即沖上去将這個虛僞的女人剝皮抽骨!
這總捕頭做事細謹慎,所有在場的茶杯都原封不動的帶回了衙門。
就這樣,一群人随着衙役,到了京都衙門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