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裴氏聽了下人傳話匆匆從府外趕回來時,謝芷柔早領着人走了。
屋内一片狼藉,那些禦賜與府内瓷器都被人完好無損的搬回入庫,以免謝芷瑤自己摔了,又反過頭來誣陷三房。
謝芷瑤坐在一片狼藉之中,眼神空洞。
自她出事之後,裴氏今日還是第一次見到她。
裴氏骨子裏還是好面子之人,謝芷瑤一事已經讓她惹謝昭與謝老夫人的不滿,如今外頭多少夫人等着瞧她笑話。
對裴氏來說,她對謝芷瑤是怨的。
既然已經準備嫁人,裴氏隻當做沒有這個女兒,近些日子全身心的培養素日不受她重視的謝芷月。
謝芷月如今在大房水漲船高,下人們素日對謝芷瑤的态度如何讨好,如今就怎麽對謝芷月獻殷勤。
裴氏見謝芷瑤瘦弱成這副模樣,她吓了一跳,險些認不出人來。
若說先前謝芷瑤是京都第一美女,如今這張臉隻怕是人見人嫌。
倒地是連着血肉,裴氏何曾見過昔日風光無比的女兒落得今日的下場。
淚水逐漸溢滿眼眶,她心疼的摟住謝芷瑤,有些心疼道,“我可憐的瑤兒啊,短短幾日、你怎麽變成這副模樣……”
謝芷瑤漸漸回了神,她靜靜的看着裴氏,竟讓裴氏不免生出幾分心虛來。
謝芷瑤好似想到什麽,忽然抓着裴氏的手臂,神情激動道,“娘,娘!您素日最疼瑤兒了,您一定會救瑤兒的對不對?”
謝芷瑤哭得梨花帶雨,她說起小時候與裴氏之間的相處,一字一句讓裴氏不由軟了心。
謝芷瑤見狀,繼續道:“……如今謝芷柔要在祖母面前污蔑女兒,您也知她伶牙俐齒,女兒已經寒了祖母的心,此時不能再惹祖母不喜了啊!”
她是怕,怕謝芷柔有那個手段讓她連待在府内的資格都沒有。
她怕祖母一生氣,就将自己送到耶律容府内,這樣她數日絞盡腦汁想出逃婚的辦法便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她勸說着裴氏,“謝芷柔想害了女兒,可女兒已經被聖上欽定遠嫁南诏國,若是女兒此刻出了事,隻怕會連累母親啊!”
這番話,徹底動搖了裴氏。
她素來對三房那個詭異邪門的小丫頭頗爲忌憚,因爲她,大房接二連三的出事,就連自己也被連累了。
她對謝芷瑤做了什麽并不知曉,隻看到謝芷柔膽大妄爲的沖到大房府中砸東西。
見裴氏動搖,謝芷瑤連忙将一紙藥粉塞到裴氏手中。
沒等裴氏臉色一變,她連忙道,“娘,這隻是能讓她腹瀉不止的藥粉。隻要讓謝芷柔喝了,她就不會有心思糾纏在女兒身上,祖母也不會注意我。”
“隻要熬過這幾日,女兒就能安全的嫁出去了。”
說着,她朝着裴氏深深的叩了頭,哭的怆然,“娘,求您最後一次幫幫女兒吧。”
裴氏捏緊了那包藥粉,深深看着她,最終應了下來。
待裴氏走後,謝芷瑤黯然神傷的神情頓時消散。
她面無表情的看着裴氏匆忙離去的背影,忽然仰首大笑,笑聲愈發瘋癫,兩行滾燙的熱淚沿着臉頰緩緩流落。
“蠢貨!所有人都是蠢貨!”
她嘶聲力竭的大喊,外頭的下人們早就吓得跑了出去。
院子空蕩蕩,隻回蕩着她凄厲可悲的笑聲。
隻要今日事成,謝芷柔會死,擔了罪名的隻會是裴氏。
即便裴氏指認她,謝老夫人也隻會顧忌她和親的身份不敢動,到最後,最終的赢家依然是她!
瘋狂大笑之後,她一瞬間便收斂了起來。
無事地面的狼藉,她一步步走向衣櫃,選出先前最愛的衣裳。
她迷戀的看着,随即想起什麽,眸底倏然閃過森森的恨意。
謝芷柔帶人将謝芷瑤屋内砸東西事情傳到謝老夫人耳中。
謝老夫人極爲吃驚,她怎麽也想不到這個聰慧的外孫女居然會做出這種事情。
待她氣沖沖的走到正堂,欲斥責謝芷柔時,卻看到她與謝芷姝靜靜的坐在堂下,神情自若。
一瞬間,謝老夫人的怒意頓時壓了下去。
似是因爲每一回謝芷柔逢兇化吉的手段,她眼瞧着,心底頓時沒多少譜。
謝老夫人有種猜測,謝芷柔并非胡亂鬧事的性子,難道這一次又是謝芷瑤做了什麽過分的事情?
如是想着,謝老夫人還沒見到謝芷瑤,對她的厭煩愈發加深了一分。
裴氏與謝芷瑤也早早到了,二人坐在一側,什麽話也沒說。
倒是裴氏見着謝芷柔,神情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她忽然起身走到她身前,語氣不善,“謝芷柔,你今日舉止放肆無禮,不經通報闖入大房,更是胡亂鬧事,在你眼底還有沒有長幼尊卑!”
謝芷柔淡淡道,“想必大伯母還不知你那好女兒做了什麽吧?也罷,等祖母出來,你自會知曉。”
裴氏本是想壓一壓謝芷柔的氣勢,免得讓她太過狂妄。
可見她如此風輕雲淡,心裏愈發沒譜了起來。
她視線斜斜一瞥,落在謝芷柔身旁盛着水的杯面上,腳步佯作不經意的朝那個方向一挪。
掩在袖中的手輕輕一抖,見粉末入了水面後立即消融的無影無蹤,頓時松了口氣。
她佯作怒色,教訓了兩句後便回了位置。
坐在對面的謝芷瑤死死盯着裴氏的動作,見她事成,嘴角笑意揚的愈發深切。
謝老夫人肅了肅神情,沉聲問道,“說吧,今日、你們鬧成這副模樣,若是不給我個交代,我就将你們就通通關到柴房面壁思過。”
謝芷姝起身,緩緩對着謝老夫人行了一禮,将她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道出。
謝老夫人越聽到後頭,面露驚色,看着謝芷瑤就如同妖魔鬼怪般。
就連裴氏也聽得一愣一愣的,半晌都沒有回過神來。
謝老夫人面泛怒色,重重拍案,“下毒?居然還下毒?”
謝芷瑤聞言,假惺惺的撚着繡帕拭淚,“祖母,冤枉啊,孫女不知八妹妹爲何會不分青紅皂白潑髒水給我。”
“若真如妹妹所說,我欲下毒害你,你還能好端端的站在這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