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兒說完便擡腳往門外走,不言見狀跟了上去。
一時間屋子裏隻剩下了不苦和軒轅北辰。
兩人對視一瞬,前者唇邊帶笑,眼底卻是一片冷冷淡淡,後者起身往外走,路過不苦時幾不可查的哼笑一聲,眸光帶着幾分得意。
壓下心頭的氣悶,不苦快步追了出去。
事已至此,就别再壞了主人心情了,不能讓主人上車後還等着他。
這一日天光難得明媚,山間的風都不似以往刺骨,樹梢的白霜此刻已經退去,葉片郁郁蔥蔥,随風輕輕抖晃。
馬鞭聲“啪啪”響起,華蓋馬車載着幾人往城郊駛去。
下車後,軒轅北辰看清楚眼前的莊子後贊了一句:“倒是個難得的好地方。”
自家的産業被一個見慣了好東西、又十足挑剔的王爺誇贊,冷清兒心中十分自得。
“我谷産業,自然不同凡響。”
不苦上前站在她身側,巧笑着邀功:“還不是我替主人打理的好?”
“是是是,辛苦你喽。”
冷清兒見慣了他賣乖讨巧,瞧他将臉低俯過來,就想伸手掐他白生生的面皮。
兩人如今的身量不似以前,個頭差了近乎一個腦袋,不苦笑鬧着躲她,她就得踮着腳去夠,一時間少女姿态盡顯,與往日裏沉穩淡定的模樣很是不同。
軒轅北辰因她的笑容勾起唇角,但心裏卻仿佛打翻了醋壇子,被什麽碎片紮着似的,還泛着一股酸意,壓也壓不下去。
“不是說要去看泉水的輸送口?”他忍不住提醒,說完伸手拉住得逞掐到不苦後正眉開眼笑的人。
冷清兒意識到自己有些忘形,她正了正臉色,拾起了那副平和淡然的神情,“不苦,還不替人領路?”還裝模作樣的訓他,“再鬧就罰你幫我試蠱。”
心知她是說笑,不苦笑嘻嘻叫着“怕了怕了”一邊帶路。
軒轅北辰抿着雙唇跟着往裏走。
“主人,這是新開的溫泉池子,我找高人配了新的泉湯,應該會很受女子喜愛。”不苦介紹道。
因爲時間尚早,莊子裏幾乎沒有客人,所以幾人就穿着便服分别看過了男女浴場,最後才來到後門附近的溫泉輸送口。
用來輸送溫泉的管道材質特殊,可以很好的保留泉水的溫度,軒轅北辰上去查看了一番,确認自己沒有見過這種東西。
“是毒谷山峰之間的特殊石料,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冷清兒開口,說完邁步往前面大堂去。
大堂座位之間的珠簾已經被悉數挽起,幾張桌案拼在一處,上面鋪着岷城的地圖,以及溫泉管道的路線圖。
指着圖上被圈起來的一處位置,不苦出聲:“這裏便是安樂镖局附近的那塊地。”
冷清兒看了一眼,“我們先重新規劃一下路線看看。”說完提筆開始在圖上勾畫。
軒轅北辰幾步過來站在她身邊,間或提些意見。
在兩人低低的讨論聲中,不知不覺過去了半個時辰。
“如此看來,還是原先的線路最合适,重新規劃難免要繞路,不是最優選擇。”微微偏着頭,冷清兒無意識的将筆頭抵在唇角。
軒轅北辰将她手上的毛筆輕輕拿走,以防她真的傷到自己。
“那個安從杉既然想用那塊地做文章,不如我們直接買下來?”他提議。
冷清兒沉吟,濃密纖長的眼睫緩緩眨動,“我認爲可行,直接買下來更省事。”
改動管道線路花費的錢财,比直接買下那塊地多太多了。
她看向不苦,“我們約那位镖局少東家談談,實在不行,可以适當加價,我想應該沒有人會和銀子過不去。”
若談不攏,再說其他。
聽她這麽說,不苦笑起來,“還用約麽?這幾日他一直遞帖子要上門找我,因爲不知道那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我一直沒有點頭,主人既然要見他,我差人去說一聲就行了。”
冷清兒點頭,這樣一來就更省事了,連找人來的理由都不用想了。
于是一行人去了山莊的會客廳,邊喝茶叙話,邊等着安從杉上門。
他們這邊已經出了慕清山莊許久,偏遠院子裏的巧兒姐妹卻是才起身。
她們昨夜用過晚膳時天色已晚,等真正沐浴梳洗好睡下的時候已經将近醜時。
頭一日睡得那樣遲那樣沉,第二天自然起不來。
“姐姐你快些啊。”
柔兒已經梳洗換好衣裳,在卧房裏連聲催促正在梳頭的巧兒。
她趕着去找那位俊俏的管事公子,見姐姐磨蹭,不由得着急起來。
巧兒擰了擰眉,沒吭聲,手上動作依舊不緊不慢,根本不将她的催促放在心上。
一直到柔兒急的直跺腳,她才悠悠然站起身穿好外衫,看她一眼往外走。
不苦在山莊有固定的住處,但眼下冷清兒來了,他便搬到了臨近她的院子裏住下。
所以柔兒拉着巧兒一陣風似的來到不苦住處時,便撲了個空。
“這可是我好不容易纏着王婆子打聽到的,不會錯的。”柔兒嘴巴撅的老高,又生起氣來。
被她拉着的小丫鬟懷裏還抱着花盆,苦着臉搖頭,“姑娘,你再搖晃我,這花盆就要摔破了呀……”
巧兒這時候上前一步将柔兒拽回來,歉意的笑笑,“我這妹妹不懂事,姑娘不要計較,管事的既然不在這裏住,可否勞煩你告知我們他昨夜宿在何處?”
丫鬟見她笑得和善,四下看了看,見周圍沒有人才壓低聲音說:“管事的吩咐了不讓說,我不敢多嘴,但是,即便姑娘找到管事昨夜的住處,也是見不到人的……”
她聲音壓得更低,“他們一大早便出門了。”
“出門去哪裏了?!”柔兒又沖了上來,捉住丫鬟的衣袖扯晃,一疊聲的讓她告訴她。
丫鬟餘光見廊角轉過來一起在院子裏做事的姐妹,連忙一甩手抱着花盆跑了,跑遠了還回頭瞪柔兒。
她原本就是做活的時候被客人拉着閑話,就說這麽兩句都是擔着罪責的,那嬌小一些的女客卻絲毫不體諒他人,竟還要拉着她大聲嚷嚷?是生怕她不被責問麽?
柔兒見丫鬟跑了,連忙又捉住另一個往裏走的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