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你們講個小故事吧。”吳雙越說越激動,渾然忘了原本是爲了解釋放走殺手,忽悠這些人才找的借口。
“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孩子,本該有美好的童年。因家裏貧窮,去偷了兩個饅頭的父親被絞死,母親被逼債賣身,最後又親眼目睹了母親的自殺。”
“這個孩子,從此沒有了朋友,沒有了光明。他自卑,他怨恨。他也曾咽下所有的仇恨去找工作,目的隻爲了生存下去。然而,他收獲的是,一次次的被背叛。”
“他感覺全世界都抛棄了他,他開始報複世界,他終于做了一個人人恐懼,又憎惡的殺手。”
“他以爲自己想要的就是這種感覺,然而他發覺,自己的心裏比其他任何時候都渴望美好,渴望溫暖。”
“他像一頭傷口流血的小獸,一邊露出尖銳的獠牙,一邊孤獨的舔噬僅存的脆弱。”
“他終于遇到了一個女孩,靜。一個再不會背叛他,不會傷害他的女孩。然而,當他偶然看到她躺在别人床上的時候,他再一次倒下了。”
“他是真的倒下了,他是劃着火柴看到那畫面的,火焰燒到他的皮膚上,但他仍然紋絲不動的舉着火柴,直到在他指頭上熄滅。”
“他覺得那灼痛是一種幸福,但他不能再享受幸福,因爲火柴熄滅了。他覺得他的眼淚要奔湧,但他再不能哭,因爲眼淚幹涸了。”
“他以爲劃燃火柴能看到一縷光明,但這縷光明,殘酷的灼燒千瘡百孔的心。”
屋子裏,除了吳雙的聲音,還有歎息,甚至忍不住的啜泣。
房頂上,專誅則是聽得痛徹心肺,早已淚流滿面。
因爲故事裏的這位殺手,就是他,雖然還有丁點出入,但幾乎講的就是他的前半生。
這個吳雙,怎麽知道他的經曆?怎麽知道他内心的痛苦,和想法?
他攥緊了拳頭,他在心底,一下子便将吳雙引爲了知己。
今生,唯一的知己。
即使,對方還不知曉,甚至并不認可。
“他拼命的訓練,成了全世界最冷酷的殺手。兇名,可止小兒夜哭。”
“雖然被無數次背叛,但在國家遭遇滅頂之災時,他毅然前往,并拒絕了朝廷的巨額酬金。。”
“他陪着帝王赴宴,非常簡單的大步走上台階,徑直走到叛軍僞皇面前,非常簡單的拔劍就是一刺。”
“就是這麽簡單,簡單到沒有任何思維,沒有任何蓄力,沒有任何的前因後果,簡單到對方猝不及防。”
“因爲,在他決定赴宴的那一刻起,他的目的就簡單得極緻純粹,純粹的報國,沒有一絲一毫的雜念。”
“所有的護衛傻眼了,所有的賓客傻眼了。沉寂一瞬,所有的護衛悲呼着齊擁而上。”
“自知逃生無望,他發出了完成使命後的痛快呐喊,從容的切開了自己的臉皮,挖出了自己的眼珠,剖開了自己的肚子,拉出腸子灑在地上。然後,微笑着停止了呼吸。”
“他死前還不忘毀容,甚至毀身,因爲,他怕連累有交往的人。”
“他生前被無數次背叛,但他依然擁有熱血。”
……
整個房間,沉寂得落針可聞。
柳依依眼中,更是滿含熱淚。
“如果在某一天,如果有某一人,我放走的殺手中,能爲大魏的未來,哪怕添一縷光芒,我吳雙,也無憾了。”
桑無謂内心也是波濤洶湧,但他還是搖了搖頭:“你講的故事,讓我對殺手有了不一樣的認識,但我還是不相信,他們會被你感化。”
吳雙閉目,不語。
他當然也不會相信,他本來就是在忽悠,隻要是個正常人,怎麽可能相信?
“誰相信,誰就是大傻逼。”王小邪也低聲嘟哝道。
然而,這世界真的有毒,偏偏要将正常人逼成大傻逼。
因爲,就在王小邪剛嘟哝着,就見一個個黑衣人向屋内走來,衆人立馬警惕的将吳雙保護了起來。
正待要拔劍而上時,領頭的黑衣人卻是趴伏着跪下了。
後面的人,也倒骨牌般一個一個依次跪下了。
“大人,聽君一席話,勝讀百年書。我專誅,感恩大人指點迷津,自今日起,大人您,就是我專誅的再世父母!”原來,領頭黑衣人便是專誅。
隻見他機械般起立,然後,轟的一聲直直倒了下來。
面朝下,僵屍般一字形倒下,兩臂觸地支撐着轟然倒下的整個身體。
後面的黑衣人也跟着一個個起立,然後直直倒下。
衆人吓得一退,卻見專誅以額觸地,痛哭涕零道:“我專誅自知罪孽深重,請大人責罰!”
後面倒伏的人亦是以額觸地:“我等自知罪孽深重,請大人責罰!”
全身心拜伏式磕頭,是這個世界最虔誠的身拜,稱爲朝聖之拜,意思是,隻有聖人才能擁有的禮遇。
朝聖之拜,表示無絲毫雜念的虔誠,和忏悔過往的孽障。
對吳雙,施以朝聖之拜!
可見專誅一行,是真正的在忏悔,和虔誠的感恩。
看着這些人直挺挺拜伏在地,吳雙傻眼了。
不是啊,大哥!
我放了你的手下,是爲了讓你們繼續來刺殺我啊!
我胡谄個殺手故事,是爲了敷衍我放你們的緣由啊!
你們來忏悔,還要把我當父母,這劇情,明顯不對啊!
“吳雙,沒想到,你真的将他們感化了。”柳依依望着吳雙,神色頗爲複雜。
桑無謂等人也是傻眼了,明明是一個幼稚的夢想,怎麽會,怎麽會變成了現實?
夏初兒和水媚兒聽到動靜,也趕了過來,也是滿眼的難以置信。
怎麽可能?
這怎麽可能?
殺手也能被感化?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不得不讓人承認,這些殺手,還真被吳雙給感化了。
“吳雙曾說過,人,隻要足夠真誠,就一定能感動别人。他這是在用自身的品格感召别人,我真爲有這樣的徒兒高興啊!”夏初兒眼裏滿是欣賞,鄭重的道。
吳雙沒理他這個便宜師父,他已經快瘋了,他完全想不通。
專誅啊,你可是夜幕之刃最冷血的殺手老大啊,你怎麽能這麽輕易被我感化?
而且,我還無情的破了你百分百成功率的戰績啊!
你不是應該與我不共戴天,仇深似海,然後重整旗鼓,千方百計來弄死我嗎?
吳雙氣得嘴唇發顫,想要說什麽,卻發現在這個場合,說什麽都不合适。
“起來!”好半天,吳雙才憋出兩個字。
“大人,專誅有個請求,還望大人成全!”專誅擡頭,卻并未起身。
“什麽請求?”吳雙警惕的盯着他。
“專誅欲追随大人,保護大人,并随時聽從大人的安排!”說完,專誅扭頭向後面示意。
“我等願追随吳大人,望吳大人收留。”後面匍匐着的黑衣人也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