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絕立即出席将季辛夷攙扶起來,季辛夷剛站穩便淺淺笑道:
“皇祖母無錯,是丫頭考慮不周。”
太皇太後回以慈愛一笑,又說:
“好在哀家急着想見見你和卿絕,這才親自過來,否則……”
她話止于此,目光徐徐掃過皇太後,是何意味不言而喻,皇太後立即垂首,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太上皇見狀過來攙住母後,爲妻子圓場:
“母後,請您息怒,悠熙也是一心爲了風氣着想,可能方才語氣的确重了一些,但寡人相信她絕不會傷害炎王妃的。”
沒發生的事,自然好辯解。
太皇太後在心底暗暗歎了口氣,若不是兒媳身爲一宮之首,要保全鳳儀,不至在晚輩面前失了顔面,她必要好好教訓她一次!
“悠熙,哀家明白你的苦心,可事分輕重緩急,今日這個場合,你也得顧及大全。”
“兒媳謹遵母後教誨。”皇太後恭敬的答了一聲,暗暗咬碎滿口銀牙,都怪季婉兒!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好了,夜已深,哀家也見過卿絕和季丫頭了,”太皇太後見事态平息,便擺擺手說:
“哀家要回宮了。”
俞錦趕忙攙住她,太皇太後在衆人的恭送聲中離開,等她老人家走了,皇帝才發話,言道方才隻是誤會一場,宴席繼續。
可這一次,即使禮樂聲再次響起,氣氛依舊尴尬到幾近詭異,一道道視線有意無意的瞥向挑起事端,卻又從始至終不敢多說一句的季婉兒。
她渾身僵硬的坐在季辛夷身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跟前的菜肴,她當然知道所有人都在揣度自己,尤其是皇太後,可她怎麽也想不通爲什麽會有這樣的巧合,明明就差一步了!
“我早說過……”季辛夷這時候再次靠近她,聲音依舊很低,隻是這一次充滿了嘲諷之意:
“讓你低調一點,你想到的我早就想到了,你沒想到的,我也想到了。”
季婉兒聞言猛地回過頭來,怔鄂的瞪着季辛夷。
這時她才回過味來,太皇太後分明是她請來的!
沒錯,今日尚未入宮季辛夷便讓俞錦去找太皇太後說明情況了,不是她畏懼什麽,而是明白自己太拉仇恨,私自離京一事難免再被人提及。
不過有一點的确出乎她的意料,本來隻想請太皇太後遞一句話過來打消誤會即可,沒想到她老人家卻親自來了。
太皇太後是真的太疼自己了,季辛夷心中感激不已,暗暗發誓非得拼盡自己一身醫術,保她身體安泰,慈壽綿長。
季婉兒偷雞不成反蝕把米,意識到自己根本就是被季辛夷擺了一道,還更糟皇太後記恨,心裏怒火熊熊,幾欲将她焚燒殆盡。
季辛夷坦然接受她的瞪視,一派從容淡定,甚至頗有些苦口婆心的勸她:
“季婉兒,早收手,早得道。
你現在正得盛寵,絕對能在後宮混出個名堂來,别再跟我作對了,我早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蠢萌的季辛夷,任你拿捏擺布,再鬥下去,你讨不到好的。”
這句話發自肺腑,以往較量哪次她赢過了?就是傻子也該總結出經驗來了吧?天天這麽勾心鬥角的,自己都替她累得慌。
可季婉兒卻将這番話曲解成了示威,她重重的哼了一聲,陰沉着臉咬牙道:
“季辛夷,我們沒完!”
季辛夷一翻白眼,啧,怎麽還幫她把鬥志都點起來了……
“皇上,臣妾略有不适,請準臣妾先回宮休息。”片刻也不想在這裏再呆下去,季婉兒宣戰後幹脆的起身請旨離席。
楚昱看了過來,對上季婉兒明顯帶着委屈的小臉卻再無往日的憐惜之意,隻覺得她愚笨魯莽,于是點頭答應了。
“寡人陪你。”一見季婉兒要走,太皇上立即不顧身份急切的跟了上去,一點也沒有長者威嚴,心裏眼裏隻有自己的小美人。
他們一走,皇太後的臉色黑得幾欲滴墨,不消片刻也以身體不适爲由冷臉離席了。
殿内,各家皇親腳趾都快摳穿鞋襪了,真尴尬啊……
不過季辛夷是沒什麽感覺的,該吃就吃該喝就喝,這是自己和卿絕的接風宴,憑什麽要委屈巴巴的啊?
楚卿絕就愛她這般淡定坦然,處事不驚,遇事有謀,心裏更是愛她憐她。
宮外花廊上,太上皇好不容易追上季婉兒,拉住她才發現她淚眼朦胧,輕聲抽泣着。
“婉兒這是怎麽了?”這一下可把太上皇心疼壞了,趕忙将她摟進懷裏安慰。
季婉兒一邊輕泣一邊委屈道:
“都怪婉兒好心辦了壞事,害太後娘娘被太皇太後責備,可是婉兒真是無心的,隻想讓姐姐将誤會解釋清楚而已。”
“寡人知道,寡人知道,”太上皇忙給她擦眼淚,就愛她這嬌楚含羞的模樣:
“放心,悠熙心懷大度,不會介意的,”見她淚霧蒙蒙,心裏發起癢來,摟着她往前走,
“不用擔心,一切有寡人在,咱們早早回宮歇息。”
季婉兒溫順的偎依在太上皇懷中,假惺惺的抹着眼淚撒着嬌,心内卻暗忖不已。
太皇太後乃是太上皇的生身母親,他嘴上說疼自己,可真遇着事還不是對自己不管不顧,看來……自己還得再想想法子才行!
好不容易等到筵席得散,衆人打道回府,沒有什麽熱絡的氣氛,隻是心照不宣,互相點點頭就各自散去了。
楚昱在仇闵的陪護下乘龍辇返回寝宮,龍辇剛剛拐入庭廊,就見前方廊上站着一道纖細的身影,白衣袅袅,随風搖擺。
一眼就看出來那人正是季婉兒,楚昱皺了皺眉,剛一猶豫便見她面向自己微微施禮。
“皇上,這……”仇闵爲難的看向楚昱。
“你們在此等候,誰都不準上前打攪。”世間斷沒有帝主人王害怕一個女人要繞道而行的道理,楚昱施施然下了龍辇,踏步向季婉兒走去,倒要看看她意欲何爲。
“臣妾參見皇上。”聲音輕柔得恍若晚風,季婉兒袅袅向楚昱下拜行禮,深秋的夜寒涼至極,她卻隻着一身單薄的白紗,未戴珠簪,薄施脂粉淡掃蛾眉,尤其眉黛輕蹙,分明有萬般委屈。
“婉太妃不在宮内服侍父皇,怎麽孤身一人跑到這裏來了?”楚昱眸色清明,沒有爲她的可憐動容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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