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站在入口處對楚卿絕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然後看向牢門裏正在對峙的兩個女人。
不等季辛夷‘承認’,季婉兒再次笑出聲來,一擡手指着她說:
“你以爲自己如今就了不得了嗎?你不也沒如願嫁給昱哥哥嗎?那頂鳳冠,不也被徐夢佳戴去了嗎?”
這次季辛夷真的忍不了了,她扯什麽鬼話呢!卿絕就在外面,待會讓他誤會怎麽辦?
“我現在非常好,勞你‘費心’了!”反諷一句,季辛夷懶得再和她多說半句。
就在她轉身想走的時候,許是季婉兒已經壓抑許久,需要一個發洩的出處,于是像倒珠子一般噼裏啪啦自顧自的念起來,言語間強撐着自己那飄零欲落的自尊:
“爲什麽我會敗給你,爲什麽爲什麽!
我哪兒輸你了?!論相貌,我與你不相上下,論城府,你比得過我嗎?
呵呵,你知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蠢?
以前隻要我稍微示好你就巴巴的湊上來,随我擺布,任我指使,你以爲我那是真把你當姐妹了?!
不,你癡心妄想!
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爲什麽所有人都那麽不待見你?哈哈,都是我的‘功勞’,是我命人四下散布你既傾慕昱哥哥又妄圖勾引炎王的消息,然後你就成了别人口中的銀娃蕩婦了,哈哈……
你怎麽敵得過我!”
季辛夷柳眉倒豎,原主爲那些謠言郁卒心碎的記憶碎片浮上心頭,她咬着後槽牙沉聲道:
“原來那些謠言是你散布的!”
真是多虧了她,當初自己還因爲這些謠言被萬婵語好一頓嘲諷呢!
“是我!”季婉兒理直氣壯,甚至是驕傲的,她艱難挪動身體倚到牆邊,恣意的欣賞着季辛夷知道真相後的憤恨,仿佛要從中找回一絲優越感,繼續說着:
“不過,你最最好奇的,應該是自己爲什麽會嫁給楚卿絕吧?”
季辛夷心髒一滞,那段記憶一直缺失,她的确好奇。
見她面露困惑,季婉兒再次大笑出聲,甚至誇張的拍着地面,樂不可遏一般笑話着她:
“當初你一心傾慕昱哥哥,卻不得不聽從父親指令要入晉王府,定下計謀下藥勾引楚卿絕,可是最後你不是退縮了嗎,還想爲昱哥哥守身如玉嗎?”
季辛夷何其聰慧,雙眸漸漸染上怒火,她冷聲道:
“原來是你!”
“沒錯,還是我!”季婉兒揚着下巴,答得幹脆:
“最後那藥是我下的,你和楚卿絕都中了迷情藥!也是我故意引昱哥哥撞破你們私會的一幕,所以你隻能嫁給楚卿絕!
這一輩子,你和昱哥哥注定無緣無分!”說到這裏她的雙眸忽然黯淡下去,低聲自嘲道,
“我也一樣……”
聽到這裏,季辛夷總算明白爲什麽會缺失那段記憶了,原來原主也中了催.情.藥,不過她雖爲原主不忿,卻也爲自己慶幸,好在季婉兒多此一舉,否則自己豈不是錯失卿絕了?
可牢門外卻有人因爲季婉兒的自白而幽暗了眸色。
原來他一直因爲那些謠言誤會季辛夷的爲人,以爲她對自己的傾慕隻是妄圖後位,所以後撞見她勾引楚卿絕才定下讓她作爲晉王府暗線的計劃,原來一切的一切,都是季婉兒在作祟!
這些年自己捧在手心中呵護的女人,才是那條毒蛇!
楚卿絕自然也聽到了這些話,心中有着和季辛夷一樣的慶幸,好在他們沒有錯失彼此,但此時他轉頭看向門口那道人影,心中暗嘲不已。
不知現在他知道真相,可曾後悔過如此利用辛夷!
“季婉兒,”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季辛夷當真歎無可歎,隻覺得她罪有應得,冷聲道:
“你真是讓人可憐不起來!”天底下的貶義詞都能跟她配套,顯微鏡下都找不到她一點好處來!
說罷,她決然轉身而去,再留在這裏,隻會看到更多的醜惡。
季婉兒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随後默默的垂下頭去,俨然失了生氣,不知想到了什麽。
季辛夷走出牢門,剛要和楚卿絕說話就瞥見了那道人影,她下意識轉過頭去,一下子就撞上了那人凝重的視線。
對視不過三秒,季辛夷當即福身行禮,禮貌得不能再禮貌,客氣得不能再客氣:
“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安。”
沒錯,那道人影,正是當今聖上楚昱!
得到楚卿絕與季辛夷私探天牢的消息,楚昱匆匆趕來本是爲了親自治罪,可親耳聽到真相後,他瞬間沒了那個心氣。
雙眸看定眼前的女人,但見她眉山如黛,星眸徐徐生輝,嬌楚婉柔,不由得回想起當初她總是跟在自己後面,燦耀着雙眸甜甜呼喚自己昱哥哥的模樣,而如今,她禮儀周全,渾身透着生疏,再無那般熱烈的傾慕愛意了。
悔嗎?
悔。
尤其意識到自己颠倒黑白,錯辨佳人之後,更是懊悔。
否則,如今的季辛夷該是自己的!
越想,楚昱的眼神越是熾烈,而這一切,都被楚卿絕看在眼裏。
毫不猶豫的上前,楚卿絕不着痕迹的擋在季辛夷跟前,一揖手對皇帝說:
“請皇兄恕罪,辛夷與季婉兒姐妹一場,故而臣弟才帶她來見最後一面。”
被隔斷了視線,楚昱徐徐擡眸對上楚卿絕,那對眸子幽幽暗暗,看不出情緒來。
季辛夷微微側挪挪到夫君身後,不吭聲。
三人對面而立,不言不語,空氣仿佛凝滞了一般,壓抑逼人,旁邊的獄卒都快哭出來了。
打破沉寂的,是季婉兒瘋狂的呼喚,原來方才她也聽到季辛夷道的那聲‘皇上萬安’了,自以爲皇帝是來看自己的,她豁了命爬到牢籠前,巴在上面呼喊着:
“昱哥哥!您是不是來看婉兒了?!
婉兒是冤枉的!您要爲婉兒伸冤啊!!!”
季辛夷側目睨了季婉兒一眼,伸手輕輕扯了扯楚卿絕的衣擺,依賴的動作透着小女人的嬌楚,楚昱将此情狀看在眼中,眸色更沉了。
楚卿絕不用回頭便能與季辛夷心意相通,當即向楚昱請道:
“皇上,辛夷與季婉兒見過面,臣弟便帶她回去了。”
他們也不怕楚昱問出什麽來,因爲是季婉兒自己一步步踏入那後殿當中的。
“嗯,”楚昱沒有阻攔,擺擺手道:
“去吧。”
季辛夷聞言福了福身,伸手握住楚卿絕的手,兩人相依着一同離開。
楚昱一直盯着他們的背影,直到他們消失在拐角,心裏道不清是什麽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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