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季婉兒還在呼号,聲音越來越瘋狂,甚至朝牢籠外伸出手想去夠楚昱。
楚昱轉身面對她,望着她凄厲慘絕的模樣,眼底沒有半點憐惜,隻有無盡的嫌惡。
“皇上……”饒是癫狂如季婉兒,也察覺到楚昱的神情不對了,聲音怯了許多。
下一秒,就見楚昱擡擡手,旁邊獄卒打着顫過來了。
“皇上,奴才聽命。”
“行刑之前,别讓她死了。”楚昱聲音裏透着徹骨的冷意。
“奴才遵旨!”獄卒常年堅守監獄,豈不知這句話是何意,趕緊跪地領命。
季婉兒瞬間瞠大雙眸,眸珠雖大,卻是再無半點光亮了,烏沉沉透着絕望。
昱哥哥這是真的要舍了自己了?!
最後冷冷睨她一眼,楚昱毅然決然的離開,此時的季婉兒對于他而言,已經是個死人了。
牢籠裏,季婉兒像落地的珠子,啪一下摔在地上,仿佛碎了一般,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回府的馬車上,季辛夷偎在楚卿絕懷裏不發一語,看起來心不在焉,愣愣的不知所想。
楚卿絕環抱着她,心底卻有種空落落的感覺,尤其方才明顯察覺到皇帝看她時眼神的變化,沉默片刻後,他忍不住問出那句話來:
“辛夷,你後悔了嗎?”
“哈?”季辛夷仰起頭來,後悔啥?
楚卿絕很不願意說出這種話來,可他實在憋不住:
“你是不是後悔和我在一起了?”
“……”季辛夷沉默了幾秒,好不容易消化他的問題後直接給了他一個大白眼:
“你從哪冒出的這個念頭?”
“剛才季婉兒親口承認了,若不是她從中作梗,你和……”楚卿絕話沒說完就被季辛夷捂住了嘴。
“别!”季辛夷擰緊了秀眉,連讓他把話說完的機會都不給,拜托,和楚昱在一起?這種可能性提都不要提!
“你不用懷疑,我不想。”
“那你剛才……”他還以爲她是在回憶往昔,暗自後悔。
“我隻是有點感慨而已,雖說季婉兒是罪有應得,不過樣子确實挺慘的。”
季辛夷言罷還啧啧兩聲,在現代哪怕十惡不赦進了監獄也不過就是一顆子彈的事,國外還有許多國家沒有死刑呢,所以親眼看見季婉兒備受折磨的慘狀還是挺滲人的。
“原來如此……”楚卿絕松了一口氣,一勾唇露出淡淡笑意:
“我還以爲你……”
季辛夷再一次毫不猶豫的截斷他的話:
“你别胡思亂想了行嗎?也不嫌晦氣!”
她直白的話惹得楚卿絕笑出聲來,天底下哪個女人不想攀龍附鳳,也唯有自己懷裏這個敢用上‘晦氣’兩個字了。
果然不愧是自己的女人!
見他笑了,季辛夷可來勁了,巴在他懷裏眨巴着大眼睛,開始翻舊賬:
“現在知道我無辜了?當初你是怎麽對我的?一說話就嗆火,對我老是兇巴巴的,還恨不得我早點死呢,哼!”
“我那不是不知情嗎?”楚卿絕就差沒舉手投降了。
“那也不成!”攀住他的肩膀揚起半身,居高臨下的晲着他,季辛夷哼哼着:
“你得向我鄭重道歉!”
“好,我道歉。”
“不夠誠懇!”
“對不起……”
“太敷衍!”
最後,楚卿絕幹脆一把攬住她,以唇封住她犀利的小嘴,否則真吵不過她。
馬車内,旖旎一片,沿路灑下點點愛意。
四日後,季婉兒于菜市口開刀問斬,押到刑場上時已經形容枯槁,再不見當初的半點風華了。
一刀落下,盛寵一時的婉貴太妃自此凋落黃泉。
季婉兒行刑的消息傳來,季辛夷長歎一聲,無奈無奈。
此時相府裏是一片混亂,隻因有損顔面,季宏今日特地請旨休沐在家,親自看管着于瀾,不許她去送女兒最後一程,隻命管家派幾個家丁去刑場收屍,備一口薄棺将死屍葬到郊外,連祖墳都不得入。
“她是你的親生女兒啊!”于瀾被丫鬟們半攙半攔着,還想着向外沖,口中凄厲的哀述着丈夫的絕情:
“你爲什麽這麽狠心!連婉兒最後一面都不讓我見!!!”
這些時日于瀾老了起碼十歲,自季婉兒被打入天牢之後整日以淚洗面,飲食不進,哭天喊地的央着丈夫想法子救下女兒,卻次次被拒絕,今日,這份悲楚達到了極點,幾欲焚心。
季宏坐在太師椅上,面沉似水,看不出悲恸來,倒是能瞧出幾分不甘和憤恨。
婉兒,太不争氣了!
已然知曉事情的經過,他是恨鐵不成鋼,本以爲她能專心拿下太上皇,未來誕下皇嗣再做籌謀,沒想到她還心心念念想着皇帝!更爲要緊的是連累了自己,現下皇上是沒有多加責備,可往後呢?!
在季宏心裏,沒有用,便不值得憐惜,哪怕這個人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此時已經心緒繁榮,眼前妻室又鬧個不停,季宏終于忍不住了,一拍椅把騰地站起來:
“吵什麽!鬧什麽!如今落得這個下場是她作繭自縛,你還嫌不夠丢人嗎?!”
于瀾聞言愣了一下,随後眉毛就枉起來了,怒氣勃然質問他:
“難道女兒的性命還比不過你的顔面嗎?!”
“人死不過就是一捧黃土,她倒是幹脆,一了百了了,卻連累了我們整個相府!”
季宏現下已經年近六旬,膝下再無可靠的子女,自己好不容易拼出來的家業有可能後繼無人,他不甘。
“你!”于瀾一指丈夫,登時間血灌瞳仁,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厲聲怒罵:
“女兒都死了你還在怪她!你爲了權勢竟連親生女兒都不顧了!季宏!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狼心狗肺的人!”
季宏一聽這話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氣滞胸口,要知道他可是一朝宰相,萬人之下,何曾被人指着鼻子這樣罵。
許也是上了年紀,有些什麽心腦血管之類的疾病,被于瀾這麽一氣,季宏先是臉色突變,随後隻覺眼前發黑,一陣暈眩就往後倒去。
這個情況來得猝不及防,誰也沒想到老爺竟然會直挺挺的倒下去,一時間沒有人反映得過來。
就在這時,一道修長的身影從側廳疾跑過來,來到季宏身邊蹲下身一把将他攬起來,口中焦急道:
“爹!您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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