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後面色不悅,沉聲問季辛夷:
“你不是說幾日便能好嗎?怎麽……”
季辛夷立即回答:
“禀太後娘娘,此病急不得,您放心,再過三日必定痊愈。”
“若是你所說不應,哀家可是要治你的罪了!”皇太後冷冷晲着她說。
季辛夷自信一笑:
“太後娘娘放心就是。”說罷便請允出去了。
來到前殿,季辛夷攔住一個路過的宮女問她:
“現在太後娘娘的藥膳是誰在準備?”
“回禀炎王妃,是皇後娘娘。”
“哦……”季辛夷幽幽一笑,眼底現出冷光來,轉身就往後廚走。
萬泰宮有自己的小廚房,平時準備一些皇太後喜歡的吃食,現在,這裏變成了徐夢佳‘表孝心’的地方,小火爐旁,她親自蹲守在前爲皇太後熬藥,還不許旁人幫忙,誰看了都得贊一聲孝悌忠信。
終于等藥膳熬好,徐夢佳将藥倒進碗裏,早前她已經将宮人都屏退了,于是放心的從長袖中拿出一個小瓶子,将裏面的東西也倒進了藥膳裏,還‘貼心’的攪勻了,完全看不出異樣來。
正在她專心緻志‘幹事’的時候,一道清悅的聲音憑空而響:
“皇後娘娘,我開的藥方裏可沒有你這一味啊……”
徐夢佳登時打了個激靈,手中小藥瓶嘭楞一聲掉在了地上,藥粉撒了出來,她猛然擡眸一看,倚在前面廊柱邊上沖自己笑的人,不是季辛夷是誰?!
……
空氣凝滞,徐夢佳的呼吸也随之緊促,天底下沒有比被人當場抓包更尬的事了。
季辛夷輕哼一聲,閑庭信步的走向徐夢佳,來到跟前彎腰将她掉落的小瓶子拾起,拿到鼻尖一聞,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徐夢佳,你這可不厚道啊。”擡眸對上徐夢佳,季辛夷的話冷冰冰的。
如今徐夢佳貴爲國母,常人直呼名諱當場就得杖斃,可出自季辛夷之口,她卻不敢置喙。
見她低頭不語,季辛夷暗歎一聲,人心果然是最難懂的東西,自己幫了她那麽多,她就這樣‘報答’?!要是皇太後病沒治好,那被治的就是自己了!
心一沉,她冷聲道:
“徐夢佳,你忘記當初自己是怎麽從冷宮出來的了?
季婉兒才死沒多久,你就忘了她的下場了?”
徐夢佳理虧抿着唇,嘴上不語可心中暗恨不已,這麽多天一直順順利利,怎麽偏偏一碰上她就……
回想以前的一切,徐夢佳的視角不是感激,而是嫉恨,季辛夷太幸運了,而且行事果決,背後還有晉王府做靠山,自己豈能容忍這樣一個知道自己底細的人長活于世!
可是眼前,她不能洩露自己半點心思,隻能狀似委屈的解釋:
“我不是想針對你,當初皇太後将我推出去做了替罪羊,我隻是不甘而已……”
季辛夷聽罷不置可否,隻是冷冷的說:
“季婉兒當初就是因爲貪心不足,我縷縷勸她低調一些,安心度日她總是不聽,今日才有這樣的下場,徐夢佳,你好不容易坐上皇後的位置,可别踏她的後塵!”
徐夢佳臉色一變,似乎也有所觸動,黯然道:
“我明白……我也隻是一時糊塗,你千萬不要将此事說出去,否則我滿門被滅。”
季辛夷一開始也沒打算真的拆穿她,否則剛才就讓人陪自己一同來抓包了,她将藥瓶收掉,淡淡道:
“可以,不過我希望你能聽勸,别做第二個季婉兒。”
說罷,她轉身離開,回去讓宮人重新熬煮藥膳,反正徐夢佳也不敢再犯了。
卻不知,她轉身後,徐夢佳望着她的眼神,毒如蛇蠍!
季辛夷,不得不除!
之後,沒有了徐夢佳的從中作梗,皇太後的病果然在三日内好起來了,季辛夷也功成身退,可是皇宮内卻還是不太平,原因,就在太上皇身上。
如今京中人人都在傳季澤宸死而複生的奇聞,自然,這個消息也會傳進宮裏去。
對于季澤宸,太上皇比誰都忌憚,天底下再精怪離奇的事他都能接受,可一個自己以爲早是枯骨,死無對證的人竟然死而複生?太上皇接受不了,更何況,他還是當年的太子伴讀!
心中惴惴不安,不知季澤宸回生之後會爆出什麽來,太上皇終于沉不住氣了,一道旨意要将他召入宮中親自問話。
旨意傳到丞相府,季宏卻高興不起來,若是皇上召見也就罷了,偏偏是太上皇……
他深知太上皇在忌憚什麽,畢竟當年的事自己不僅僅是知情者,還是參與者,于是當即将兒子招到跟前,再次詢問他失智之前還記得什麽。
季澤宸微微一笑,狀似奇怪的問父親:
“父親,您這麽是怎麽了?孩兒已經數次提過隻記得東宮忽然燃起大火,之後便什麽都不記得了,若是還有其他,孩兒豈會對您隐瞞呢?”
季宏認真的盯着兒子,想到他爲人忠厚,言行信果,這才放下心來,告訴他:
“是太上皇召你入宮觐見,父親怕你說多錯多,故而才與你再盤對一次。”
提到太上皇,季澤宸眼底閃過一縷幽光,可也隻是轉瞬即逝,面上依舊笑意岑岑:
“父親放心,孩兒必不會失了分寸。”
于是第二日季宏才放心的帶着兒子入宮,來到太上皇所居的龍乾宮,依禮觐見。
當太上皇看見完好無損的季澤宸時,心内五湖翻騰,差點露了兇相。
季澤宸始終是在宮裏待過的人,禮儀俱全,毫無錯漏。
太上皇坐在榻上睜一目眇一目的看着他,徐徐才對季宏說:
“老丞相,你可是将寡人瞞在鼓裏了,原來你的兒子,沒死!”
季宏聞言趕緊磕頭認罪,口中言道:
“老臣懇請太上皇贖罪,當年犬子出事,已無人樣,且失了心智,故而才不敢張揚。”
“是麽……”太上皇輕輕哼了一聲,又問季澤宸:
“你父所言屬實麽?”
季澤宸跪在地上,不疾不徐緩緩道來:
“回禀太上皇,父親所言屬實,當年晚生在東宮伴讀,隻記得某日突發大火,晚生躲避不急被橫梁砸中,是父親冒險将我從大火中救出,
可也因爲這個面目全毀,瘋傻多年,後來是父親尋遍名醫找了許多藥方才将晚生救回來的。”
太上皇一聽‘東宮’二字眉頭一皺,立即坐直身子問他:
“那你記得那場大火因何而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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