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方國君講完,客廳裏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每個人都沒有說話,方國君沉默是爲了留出時間讓蘇越和方菲兩個小輩來消化,而蘇靜則是因爲方國君的講述,再一次被揭開心底的傷疤,不知道何時才能再次結痂!
對于方菲來說,心底的感觸就沒那麽深了,雖然不能說完全當做一個故事來聽,但畢竟這是上一輩的故事,沒有那麽多的感同身受,更何況她還是一個僅僅18歲的小姑娘,内心的感情世界也沒那麽豐富,了不起感歎上一句“造化弄人”罷了!
至于蘇越,本身就是穿越衆,加上身體裏還藏着一個将近四十歲中年大叔的靈魂,在前世信息大爆炸的時代熏陶之下,見多了各種橋段,對于原主父母的這種故事情節更是司空見慣,之所以沒有說話,一來是爲了照顧靜姨,讓她平複一下内心的情緒;二來是因爲畢竟冷場了,他需要仔細斟酌,好好組織一下語言,畢竟他明白,自己才是傾聽這段故事的主角,總不能讓此刻的場面繼續朝着尬癌的道路發展下去。
“咳咳!”,蘇越稍稍清了一下嗓子,轉頭對着蘇靜說道:“靜姨,那個……您有我母親的照片嗎?我……我想看一下我母親長什麽樣子?”
蘇靜聞言,倒是沒什麽表情,隻是輕聲說了一句“你等一下,我去拿手機”,就轉身出了客廳。
而方國君卻是臉上一滞,轉瞬卻又一副釋然的表情,暗道也是,畢竟蘇越六歲的時候,他的母親就去世了,但是對于一個孩子來說,六歲之前的記憶又能記得多少呢?
沒等場面繼續尴尬下去,方國君接過話頭,試探着朝蘇越問道:“小越啊!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有沒有需要爺爺幫忙的地方?”
蘇越沒有開口喊方國君爺爺,畢竟無論在哪個時空,生而不養都不能稱之爲一個合格的長輩,更何況自己的母親還是因爲方國君而離世,所以蘇越隻是應付性的回答了一句:“暫時還沒有,先把學業完成再說吧!”。
其實蘇越自己都沒有發現,在方國君講述原主父母的事情之前,他一直處于一種思維遊離的狀态,在半夢半醒間反複追問着:我到底是誰?是地球的林謙?還是神州的蘇越?
但是經過這件事情之後,蘇越雖然還是在以一個旁觀者的心态觀察着這個世界的一切,卻又自然而然地将自己代入到了蘇越的身份中來。
方國君聽完,擡頭仔細地盯着蘇越看了好一會兒,像是自言自語地開口說道:“真像啊!真俊!”
言罷又自嘲的搖了搖頭接着說道:“這樣也好!我老了,管不了那麽多了,也怕自己再管錯了,你大伯他們就菲兒一個獨女,你父親現在也不知道身在何處,所以,我真心希望你能挑起方家的大梁,無論你将來做什麽,你要記住,方家都會堅定地站在你的身後,凡事可一不可二,老頭子這輩子做的最大的一件錯事就是拆散你的父母,所以這樣的事情我可以給你保證,絕對不會再發生在你們小輩的身上!”。
“其實,我這次來不僅僅隻是爲了見你一面,還有就是……”方國君正想接着往下說,卻是蘇靜拿着手機走了進來,遞給了蘇越。
于是方國君也隻好閉口不言,三個人一起看着蘇越慢慢地翻看着手機裏的照片,直到這時,蘇越才明白了剛才方國君的那句感慨,可以說蘇越的相貌完全遺傳了父母雙方共同的優良基因。
雖然還不到十八歲,但已經是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修長的身材配上英朗的面孔,雖然說不上劍眉星目,風流倜傥,卻也是貨真價實的一個帥小夥。
正當蘇越津津有味地翻看着父母照片的時候,一個電話打了進來,上面顯示着張老師,蘇越稍稍一回憶,便知道這是自己的班主任張老師打來的。
把手機遞給蘇靜,示意這個電話讓蘇靜來接。
“喂!張老師您好!我是蘇越的家長。”
…………
“謝謝張老師的關心,小越他基本上已經好了!”
…………
“嗯,我知道,剛才還在跟小越商量呢,這不明天是星期天嘛,所以就想着等後天星期一的時候再讓他去學校報到!”
接下來蘇靜又和張老師寒暄了幾句,基本上都是“高三的重要性”啊、“回頭等蘇越返校之後,讓張老師幫蘇越把這段時間落下的功課補上來”啊,雲雲。
等蘇靜挂斷電話,轉頭看向蘇越說道:“還看嗎?”
“先不看了,等回頭吧!”
方國君等他們倆說完,方才接着剛才的話題開口說道,隻是這次不是對着蘇越,而是轉向蘇靜。
“小靜啊!我知道這些年方家對不起你們姐妹,老頭子我也算是活明白了,所以就想給你們一些補償,雖然當年立文把這座園子的本子寄給你,但終歸沒有過戶,所以今天老頭子過來,也是想把這座園子的戶主轉到小越的名下,你看?”
蘇靜不置可否地說道:“這件事你跟小越商量,畢竟當初我之所以搬過來住,也是爲了小越!”
從剛才的講述之中蘇越知道,自己的大伯從商,名下的産業做的很大,應該也不在乎這座園子的這點兒小錢,所以也沒有任何猶豫,痛快地答應了下來,畢竟這麽多年,在這裏也住習慣了,加上這種好事兒,不要白不要!
等到把靜園的事情确定下來,方國君又示意身旁的方菲,從手包裏面抽出一張支票,放在桌子上,推到蘇靜的面前說道:“我知道當年立文給你們留了一筆錢,你自己也有一些積蓄,但是這些年爲了照顧小越,你沒有做任何工作,所以這張支票你們務必收下,也讓小越能夠沒有任何後顧之憂的情況下完成他的學業,稍微減輕一下老頭子我心裏的愧疚。”
蘇靜瞟了一眼支票上的數字,沒有去動,她了解方國君,哪怕是真的如他所說,心生愧疚,想要補償,也不可能拿出這麽大的數字拱手送人,所以蘇靜料定方國君定有所求!于是沒有說話,靜靜地看着方國君,等待他的下文。
果不其然,方國君有些尴尬,搓了搓手說道:“是這樣的小靜,你也知道,方家到了小越這一代,就小越自己一個男丁,所以我想……想……想讓他認祖歸宗,你……你看行麽?”
說完好像怕蘇靜拒絕,又急忙補充了一句:“當然,隻是讓小越入族譜,生活上還是跟着你來生活,你看怎麽樣?”
蘇靜:“姓呢?是改姓方還是繼續姓蘇?”
方國君:“這個……小越你看呢?”
蘇越:“這件事等我大學畢業再說吧!我考慮考慮!”
其實蘇越無所謂,都特麽已經穿越了,本來姓林因爲不可抗的因素姓了蘇,所以即便是再改一下,也無可厚非,隻是考慮到蘇靜這麽多年的養育之恩,就不能不顧及蘇靜的感受,所以也就不能再無所謂,必須要征求蘇靜的意見。
随着蘇越的回答,這個話題也就不了了之……
到此,方國君此行的事情基本上也就辦完了,隻是忽然間想起前段時間中州電視台一個老友的囑托,順口問了一句:“小靜,當年給你寫歌的清音老師,你還能聯系上嗎?”
“方老師問這個做什麽?”
方國君也沒介意蘇靜的稱呼方式,開口說道:“是這樣的,你知道江國淮這個人嗎?也算是我的一個故交,現任中州電視台的副台長,爲響應國家的号召,重拾國學經典,所以最近他們台在策劃一檔國學方面的節目,而老江擔任這檔節目的總制片人兼總策劃,目前還缺一首主題曲,前段時間給我打電話說,覺得當年給你寫歌的清音老師的曲風和他們這檔節目挺契合的,隻是這位清音老師自從你隐退之後,就再也沒有出過作品,所以老江才聯系到我,讓我幫忙打聽一下,并且對方承諾,如果可以,還會邀請由你來演唱這首歌曲!”
其實方國君不知道的是,清音就是蘇靜自己,隻是自從姐姐蘇瑜出事之後,再加上需要撫養蘇越,蘇靜慢慢也就淡了歌曲創作這方面的心思。
方國君說話的時候,蘇越同樣看着蘇靜的表情,聽到方國君說可以讓她來主唱的時候,蘇靜眼中閃過一抹明亮的神采,蘇越便知道,蘇靜心動了,畢竟既然當初答應蘇瑜出道,證明蘇靜是熱愛唱歌的,最起碼也是喜歡唱歌的。
但是看到蘇靜的眼神,蘇越知道,對于歌唱事業,蘇靜可能不僅僅是熱愛,很可能是她的夢想,隻是因爲自己的原因,讓蘇靜的夢想在十年前擱淺了。
所以,蘇越沒有說話,隻是給了蘇靜一個鼓勵的眼神,朝她點了點頭,示意蘇靜答應下來,畢竟哪怕是清音老師創作不出來合适的,還有自己兜底呢,畢竟這些年原主的那些樂理知識可不是白學的,而自己隻需要依托原主的樂理知識,挑選地球上的歌曲扒譜就完了。
打定主意,蘇越沒再理會蘇靜的心思,而是轉頭對着方國君說道:“對方什麽時候要?”
方國君一愣,一時間沒明白蘇越的意思,蘇越隻能補充說道:“我可以代靜姨答應下來,你說的那個江制片人什麽時候要這首歌曲?”
這下方國君明白了,連忙說道:“最好是十天之内能夠讓清音老師寫出來,畢竟老江他們節目已經準備開始錄制了,到時候還要編曲,小靜也要排練。”
那張支票蘇靜還是沒有收,幾番推攘之後,還是回到了方國君的手裏,送走方國君和方菲之後,蘇靜才來得及跟蘇越說道:“小越你怎麽能答應下來呢?你知不知道像這種定制類型的歌曲是最難創作的,十天時間哪裏來得及?”
“嘿嘿!靜姨,别以爲我不知道,清音老師就是您自己,我可是在您的樂房裏看到過您的手稿,這些年您雖然不唱歌了,但是創作的功底可是一直沒有丢下”,沒理會蘇靜的心思,蘇越稍稍頓了一下,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繼續說道:“再說了,我這些年可沒斷過跟您學習,就算您寫不出來,這不還有我嗎?要不咱們打個賭好不好?”
“什麽賭?”
“就賭咱們倆看誰先把這首歌創作出來,剛才那個小老頭不是說晚一點就讓那個江制片人把節目的主題思路給咱們發過來嗎?就等咱倆看完之後,賭約正式生效,怎麽樣?”
蘇靜上上下下打量了蘇越好一會兒,仿佛不認識蘇越了一樣,暗道:難道是這孩子一夜之間長大了?還是說死裏逃生把他給刺激到了?怎麽大學都還沒考上就開始飄了呢?
按下這種心思,擡手用手指點了點蘇越的額頭說道:“你呀!姨跟你賭了,我先去給你收拾東西,明天就回學校,免得耽誤了周一的學習!”
吃過晚飯,一夜無話。
翌日,蘇越便坐上了前往越州的列車,原想着大約有三四個小時的車程,蘇越便靠在座椅上準備假寐放空一下自己,卻是手機傳來一陣“嗡嗡”的震動。
是蘇靜發過來的消息,點開之後,發現是江大制片的節目文件,本來說好的是昨晚就能發過來,隻是期間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耽擱了,爲此,方國君還專程打電話給蘇靜解釋了一下,所以直到此時,蘇越才看到節目的主題。
看着看着,蘇越的嘴角便慢慢地翹了起來,腦海裏浮現出一首歌,拿定主意,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就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