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值得珍惜的人還活着
宋庭安其實很好哄,隻要羅青青一示弱,撒個嬌,他便是有再大的怒火也轉瞬就沒了。
羅青青牽着他重新回到桌邊坐下,往他碗裏夾了一大筷子的菜:“你連是誰傳出去的都不知道,就這般沖出去,是想找誰算賬呢?”
宋庭安抿着唇不說話。
羅青青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在心裏邊歎了口氣。
之前還覺得他腦袋瓜好使,現在一看,簡直笨得要死!
“好了好了,别生氣了。”羅青青順手在他狗頭上拍了一把,敷衍道,“他們要說讓他們說好了,反正我又不會少塊肉。”
周氏唯恐羅青青身上的污水洗幹淨了,插話道:“就是!她都不介意被罵,你介意什麽?怪就怪她自作孽!”
羅青青翻了個白眼。
宋庭安沒出聲,悶不吭聲地坐下,也不知在想什麽。
羅青青看了他一眼,怕他回頭真去查究竟是誰傳的那些壞話,趕緊給他找活兒做:“今兒我去了趟杏花村。”
宋庭安眉心動了動,擡頭看着她。
周氏重新撿起筷子:“你去溪河他們村裏做什麽?”
“去瞧個病人,”羅青青随口扯了個謊,“又順道去看了看肖大嫂,正好聽見她說家裏邊沒柴燒,要指使小遠去山裏撿柴。小遠那麽小,這些事情哪兒做得了,你明兒要是有空,就去肖大嫂家裏看看吧。”
宋庭安重新端起碗,有些猶豫。
羅青青知道他在猶豫什麽,道:“讓你去就去,不必管我。若是有什麽能幫得到的,你就幫一幫,幫不了的盡管丢給聞大人就好。”
好一會兒,宋庭安才點了頭:“知道了。”
周氏就不高興了,哼了一聲:“自個一堆事還沒處理好呢,就要去給别人幫忙。假惺惺,呸!”
“怪誰呢?”羅青青在心裏想道,“誰叫你兒子欠了他一條命?”
……
吃完飯,羅青青快速将碗筷收拾好,又簡單洗漱一番後,便同宋庭安一塊兒躺下了。
一夜無話。
第二日天亮,宋庭安本打算送羅青青去縣城,卻被拒絕了。
“我走着去,不用你送。”羅青青穿好鞋後,跺了跺腳,“你起來吃了飯後,就去一趟杏花村吧。”
見她執意不要送,宋庭安也沒堅持,起床收拾一番,吃了早飯後就往杏花村去了。
到肖氏家裏邊時,肖氏在院子裏劈柴,卻不見唐遠。
因爲腿腳不便的關系,肖氏劈柴的動作十分遲緩和笨拙。
宋庭安上得前去,打過招呼後,便接了她手裏的活兒。
肖氏也沒同他争,推着椅子進了屋去給他倒了杯水:“怎麽這個點過來了?吃過了嗎?”
宋庭安沒接水,點了點頭:“阿青叫我來的。”
一聽這話,肖氏就明白了羅青青叫他到這邊來的真正用意。
她放下杯子,琢磨了一下用詞:“小遠那孩子跟小夥伴上山裏邊去了,你等會兒要是得空,同我一塊兒去看看小遠他爹吧。”
宋庭安劈柴地動作頓了頓,過了一會兒才又開始繼續劈。
肖氏隻當不曾瞧見他的不适,等了等才聽他嗯了一聲。
得了話,肖氏這才進了屋去,她要準備些等會兒帶去見唐秋山的東西。
……
唐秋山埋在後山,路不好走,肖氏坐的輪椅也推不過去,是宋庭安把她背過去的。
爲此,一路上還引來不少人的矚目。
但無論是宋庭安還是肖氏,誰都大方方的,随便他們瞧。
一刻鍾之後,兩人到了唐秋山墓前。
宋庭安仔細将肖氏放在邊上的一塊兒大石頭上,然後就沉默地站到了一邊去了。
肖氏坐在石頭上,将帶來的瓜果拿了出來,動作别扭地一一擺在唐秋山墓前。
接着,她又從竹籃裏拿出了兩個缺了口碗,往裏邊兒倒滿了酒水。
“你認識他這麽多年,應該是知道他好這一口。”肖氏招招手,“我不會喝,庭安,你來陪他喝一碗吧。”
宋庭安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上得前去,在墓前坐了下來。
肖氏端着兩個碗,一碗遞給宋庭安,一碗放在了墓前。
宋庭安端着裝滿了酒水的碗,垂着頭想了一會兒之後,同墓前的那個碗輕輕碰了一下,而後仰頭,一飲而盡。
肖氏則把倒給唐秋山的那一晚灑進了土裏。
“他若是跑得快,這會子該是投胎了吧。”她擡手把遮住臉上疤痕地頭發撩到了耳後,“死了的人倒好,什麽也不管,直把痛苦留給活着的人。”
宋庭安看了她一眼,沒出聲。
肖氏又從竹籃裏拿出了一把冥錢和香燭,一邊點一邊道:“庭安,往後你可有什麽打算?”
宋庭安抿了抿唇,将殘留在唇上的酒香舔去:“不知道。”
肖氏笑了一聲:“是嗎?那嫂子給你指條路。”
宋庭安轉過頭,茫然地擡起頭看向她。
因爲臉上的燒傷很嚴重的關系,肖氏還是不大習慣被人這般直白的盯着。
她轉過臉,避開宋庭安的視線,低聲道:“去把腿治好,重新回到戰場上去吧。”
宋庭安一愣,滿臉錯愕地看着她,眼中全是不可置信:“你知道什麽了?”
“我什麽也不知道。”肖氏把羅青青藏得好好的,“隻是覺得秋山都在往前走,我們這些活着的人哪能被留在後邊兒呢?”
她頓了頓,轉過頭去,頭一次沒有回避宋庭安的目光:“秋山隻是命不好,跟你沒關系,你别什麽罪責都往自個身上背。若讓他知道你爲此不願醫治腿傷,他便是投胎都投不安穩。”
宋庭安收回目光,垂下了頭:“我不能……”
那一瞬,肖氏覺得宋庭安是要說點什麽的,但卻又在下一刻将原本要說的話憋了回去。
肖氏歎了口氣,沒在繼續勸說:“你還是好好想想吧,再怎麽說秋山已經死了,我們做什麽他也不會知道。可是庭安,其他值得你珍惜的人還活着啊,是不是?”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宋庭安就想起了羅青青。
想起她說的“從今往後我疼你”,又不想起因爲他的堅持,她莫名背上了“黑心肝”的罵名。
肖氏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是想起羅青青了。
她欣慰地笑了笑:“山上風大,走吧,下山。”
宋庭安便又背着她下了山。
這邊兩人才進院子,那邊一夥人就跟着跑了進來,嘴裏喊道:“伯娘不好了,小遠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