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稀客
等師晚走了，宋甜甜才上得前去。
她比連成筠矮了一些，看人時便需要仰着頭來看。
但也正是因爲如此，連成筠看她時，也不得不低下頭來。
兩人無聲對視片刻，宋甜甜忽然道：“連老闆不是想幫忙？那正好，師父下去歇着了，我一個人忙不過來，那就勞煩連老闆幫我招呼招呼了。”
說着，她咧開嘴一笑，雙眼彎彎的，好似對方才的事情一點都不介意。
連成筠見了她這般，不由愣了一下。畢竟從前宋甜甜對他的态度，可談不上多好，如今還這般客客氣氣的請他幫忙——盡管裝的成分居多，着實讓人有些摸不着頭腦。
他盯着宋甜甜看了一會兒，覺得她沒憋什麽好事兒。
李媛走上前來，拉着宋甜甜小聲道：“你師父等會兒出來，要是讓她見了你還留着他，定是要生氣的。”
宋甜甜看了她一眼，目光微涼，神色冰冷。
李媛一愣，跟着就吓了一跳，半響才反應過來，她這神情并非是針對她的。
她一時摸不清宋甜甜到底要做什麽，直覺這人肯定又是憋了什麽壞水。以至于她沉默片刻後，也是跟着一轉頭，對連成筠笑了起來：“是啊是啊，機會難得，連老闆不如就留下來幫幫忙，說不定還能借此機會修複一下醉羞花和沉魚雁的關系，您說是不是？”
連成筠盯着這倆小姑娘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是。說不定今日之後，沉魚雁還得仰仗醉羞花的鼻息過活。”
說罷，他像是對方才的事情毫無芥蒂一般，轉身就與一戴着幕籬的小姐聊了起來，熟門熟路的替她介紹了幾種胭脂。
宋甜甜站在邊上看了一眼，便也要轉頭去招呼客人。
這時，李媛卻拉住了她，悄悄将人拉至一邊，悄聲問她：“你到底想做什麽？你知不知道這人……”
宋甜甜斜了她一眼，她瞬間閉嘴不說了。
“鋪子裏有我，你去外邊幫忙接客。”宋甜甜低聲道，“我現在還沒想明白，等我想明白了再與你說……反正隻要醉羞花在一日，就永遠不可能與他連成筠交好。”
說罷，擡腳走向一個正在朝這邊張望的婦人，甜甜一笑，問道：“您要看些什麽？”
……
今日醉羞花客人多，大多都是嗅着“便宜”的味道來的。
還有好些都是師晚以前的客人，這些人除了買東西外，大多都是來送禮的。
宋甜甜也是這才知道，她師父在太原這幾年，已經攢了不少人脈。她想，就憑這些人脈，醉羞花也不會輕易倒閉，更不會叫沉魚雁撿了便宜去。
杜錦娘也來了，進門來打了招呼，見了連成筠也在時，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
但她作爲知情人之一，卻是什麽都沒說，隻提醒宋甜甜小心些，便去了後院尋師晚說話。
宋甜甜自然知道杜錦娘要她小心什麽，便點了點頭，目送她走開後，再轉身時，正好就對上了連成筠看過來的目光。
這人目光太過露骨，不懷好意都是明晃晃寫在臉上的。
宋甜甜眉心一蹙，才要将目光在轉開時，眼前光線就是一暗，緊跟着有人問他：“這是多少銀子一盒的？”
她一愣，擡頭就見宋庭安擋在她跟前，正好隔絕了連成筠的視線。
這老父親臉上沒什麽表情，目光也是淡淡的，宋甜甜一時看不穿他在想什麽，卡了一下才道：“一兩銀子一盒，第二盒半價。”
宋庭安也沒說什麽，目光往後一撇，随即又收回來，在她肩頭一捏，便又走了。
說是捏，其實力道不重，就跟輕輕在她肩頭撫了一下一樣。
宋甜甜一時說不出什麽感受，但她卻下意識笑了起來，好似一瞬間就懂了這老父親的心思一般，直接将嘴角咧到了後腦勺去。
她想，原來這個總是闆着臉，沒什麽表情的阿爹其實比阿娘還要更注意細節。
這樣一想，她頓時翹起了尾巴，同客人介紹胭脂時，那嘴就越發甜了。
這時，李媛匆匆自外面跑了進來：“甜甜，你快出來一下……”
她喊得着急，宋甜甜便以爲是有什麽着急的事，忙将手裏的胭脂放下，急急出了門去。
才在站在李媛跟前站好，還沒問她怎麽了，就見街上停着一輛馬車，那馬車品格有些高，朱輪，皂蓋，皂帏，紅緣，蓋和帏用的都是雲緞。
宋甜甜隻覺那馬車跟尋常人家用的馬車不太一樣，瞧着似乎要高級許多，正暗猜馬車上的人定是十分尊貴時，就聽邊上有懂行的低聲道：“皂蓋、皂帏……這怕不是哪個國公夫人的馬車。”
“國公夫人？你怕不是在說笑。人國公夫人都住京城的，哪裏會來這種地方？”
“也是……”
宋甜甜愣了一愣，李媛便悄悄在她耳邊道：“我覺得是來找你的。”
正說着，那邊馬車動了一下，一雙素手自裏邊撩開了簾子，緊跟着又矮身出來一人，綠衣綠裙，梳着雙髻，瞧着是個丫鬟打扮。
那丫鬟下了馬車，緊跟着又一轉身，一手撩開簾子，一手扶了另外一人自馬車上下來了。
後邊下來這人着一身扶光色衣裙，盤着發，挽着髻，步搖珠钗一樣不少，在如墨的發間熠熠生輝。璎珞玉佩，也佩戴整齊，且身段纖細窈窕，好似柳枝。
遠遠的瞧去，膚色也是極好的，好似凝脂，唇又是不點而紅，眉不點而黛，行動間，衣裙不晃，珠钗不搖，端的是端莊溫婉，矜貴大氣。
李媛又在邊上低聲道：“我原以爲這樣的人都隻存在話本子裏，沒想到人間竟然真有這樣的絕色……甜甜，你認得她嗎？”
那姑娘……不能說姑娘，她盤着發，是成了親的，應說是那夫人已經走近了，宋甜甜瞧着熟悉，卻不知是誰。
她在人群的議論中走上前來，笑語盈盈的看着立在醉羞花門口的宋甜甜，微微傾身，兩眼彎彎，柔聲問：“甜甜，你怎這樣瞧着我？不認得我了？”
宋甜甜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就聽身後傳來她阿娘的震驚的聲音：“呀，稀客啊……你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