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陽計劃明天一早把所有獵物帶到鎮上去賣,包括那頭麂子。
他道,“留在家裏也吃不完,還不如坦坦蕩蕩拿去賣掉,誰眼紅就讓他自己進山試試!”
趙宜年沒怎麽多想就同意了。
她本來就不是扭捏的人,之前畏手畏腳擔心村裏人議論她家有錢,大半是因爲怕原身她奶和大伯母發現她家有錢,再來把家裏搬空一次。
真要那樣,她估計顧不上她爹會怎麽想,直接跟兩人翻臉。
現在既然趙向陽主動開了口,她也不用再糾結獵物多少的問題,點頭應道,“不然就直接送去東福來!”
趙向陽反倒有些不願意。
“他們生意不好,你才去了一天就老往那賣自家的東西,會惹人說閑話。”
她心懷坦蕩,覺得自己無論怎樣都不會讓齊錦川虧本,并不擔心這些。
但趙向陽再三堅持,她隻能妥協讓他們先去擺攤賣賣看。
趙興澤已經聽說她這兩天成了東福來的掌櫃。
朝她豎起大拇指,滿臉欽佩,“三妹,年紀這麽小的女掌櫃,在咱們大平鎮,不,估計整個南遠縣都找不出第二個來,二哥太佩服你了!”
站在她身側的裴念,漆黑的雙眸也隐約閃過幾抹異色的光,朝她低聲說了一句恭喜。
她嘿嘿地笑,将他們的好話照單收下。
充滿自信地說道,“再過幾個月咱們自己也去縣城做生意去,到那時候,咱們可不是掌櫃,是東家!”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家人面前說出這麽具體的計劃。
所有人臉上都露出幾分吃驚的神色。
趙向陽臉上更多的是不解。
他問,“宜年,咱在縣城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做什麽生意?”
“等我全都準備好,到時候您就知道了!”
她不是故意想賣關子,隻是她打算賣的東西有點雜,很多又是南遠縣沒有的東西,她怕光這麽解釋,有些解釋不清楚。
好在這段時間他們對她做生意的本事已經有了深切的認識,沒有人因爲這含糊不清的說辭表示反對或者直接嘲弄她異想天開。
一家人簡單吃過晚飯。
幾個男人繼續和裴念一起處理剩下獵物,趙宜年則第一時間回屋去看她的東西。
趙興懷像條小尾巴跟着她。
一進屋,指着木架上的東西認真說道,“三姐,我照你說的把它們搬出去曬了一天,花椒籽都撿出來了,放在最下面那層,肉幹還一直挂在檐下,你要去看看嗎?”
她舉着油燈稍微看了幾眼。
趙興懷雖然年紀小,做事卻十分仔細,那花椒讓她來弄,她估計都沒耐心篩得這麽幹淨。
她回頭在他腦袋上輕輕摸了摸,笑着誇獎道。
“不用去看了,興懷做事這麽認真,三姐很放心!”
趙興懷得了誇獎,笑得沒眼沒牙,一副尾巴都快翹上天的模樣。
“明天三姐還能拜托你一件事嗎?”她接着問。
他立馬用力點頭。
“可以!”
趙宜年是準備先做點黃豆醬出來。
黃豆醬的做法五花八門,各地方都不太一樣,光她還記得的就有兩三種。
不過腦子裏記得和動手去做是兩回事,第一次她不準備做太多,先試試味道,不行就再繼續調整配方。
得了趙興懷的承諾,她當天晚上就把豆子給炒了。
炒到一半想起酒樓下酒菜的事,又燒熱水泡了一斤,另起一鍋炒了個香脆黃豆。
廚房彌漫着黃豆的香味,引得不遠處蹲着忙活的幾人不停吸鼻子。
趙興澤的心早就飛到了趙宜年身邊,嘴裏不停嘟囔着,“三妹在做什麽,好香!”
他大哥淡定地道,“一會就知道了。”
做出來肯定是要讓他們嘗嘗的。
裴念俊朗的臉上依然沒露出太多表情,但心中卻也忍不住升起幾分期待,悄然地朝趙宜年的方向偷看了幾眼。
這兩天他在趙家吃到的飯菜,無論是做法還是味道都跟他以往吃過的很不一樣。
食材不甚豐富,口味卻十分對他胃口。
定南城的大酒樓他也吃過好幾家,從沒覺得和诏國飲食習慣有那麽大的差别。這次在山裏特意問了趙興澤才知道,原來都是趙家這位姑娘想出來的做法。
甚至他們家用來做菜的那口圓形的鍋,都是趙姑娘特意找鐵匠訂做的。
他也是從那時起,兀地對她生出幾分好奇。
她爲什麽知道這些東西能做菜吃?
又是怎麽想到這些做法的?
做醬的豆子放涼之後,趙宜年就全部泡進了冷水裏,等着明天早上起來再蒸。
剩下那斤香脆黃豆她分了三份。
一份留給家裏人吃,一份帶去東福來,還有一份則打算送給之前在衙門大牢裏同她閑聊的捕快大哥。
分好之後,她招呼廚房另一頭,眼看快忙完的幾人。
“快洗手過來嘗嘗!”
趙興澤第一個響應,洗了手急切地在衣服上擦了幾下,一路小跑過來。
“三妹,你做了什麽?”
說着,興緻勃勃朝木桌看去。
“黃豆?”他瞪大眼,臉上難得地有些抗拒,“我不喜歡吃黃豆。”
上一個跟她說不喜歡吃的人是趙興懷。
此時他正坐在桌邊,忍不住往嘴裏塞了一顆又一顆。
口齒不清地跟趙興澤說,“二哥,這黃豆又香又脆,可好吃了!”
“好吃嗎?我嘗嘗!”
說話間,趙興平他們幾個也洗手走過來。
趙興澤似乎回想起了第一次吃雞雜的場景,頓時也顧不上糾結什麽,三步并做兩步走到桌邊,拿起一顆放進嘴裏。
嚼了嚼。
雙眸發亮,又飛快地從碗裏抓了好幾顆。
邊吃邊誇她,“三妹,爲什麽你做的黃豆都能這麽好吃?”
剩下三人也圍在木桌前嘗了嘗。
“好吃。”
“确實又香又脆。”
趙宜年眼中隻有沒出聲的裴念。
清澈的雙眸緊緊盯着他問,“好吃嗎?”
家人的誇贊她聽得太多,現在就想聽聽外人的客觀意見。
對上她小鹿般滿懷期待的眼神,向來冷靜穩重的裴念不知爲何下意識躲開她的注視,裝作思索的模樣。
沉吟了片刻點頭道。
“嗯,可以配壺好酒慢慢品嘗。”
她可從沒提起過這是下酒菜!
趙宜年兩眼放光,恨不得過去和他握握手。
“知音啊!我就是這麽打算的!”
她朝他笑得燦爛,并沒有察覺他因爲這個笑容微微愣了愣。
“太好了!”
她站起來,大聲宣布道,“我明天就把這個賣給東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