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興平等人很快确定了上山的日子。
臨行前,裴念單獨問趙宜年。
“可還有什麽想帶回來的東西?”
“我已經跟大哥講過了!”
趙宜年說完,面露猶豫之色。
頓了頓才問道,“和你初遇的那條河對岸有一片青花椒林,如果你們去那附近,能不能帶些青花椒回來?”
她不敢跟趙興平提起這事,怕他冒險過河又遇到危險。
裴念不一樣。
她相信他的身手,就算再遇到野豬也能安全脫身。
“好。”
他爽快地應下。
趙宜年想了想,又叮囑了兩句。
“想必裴大哥也很清楚,我們家并非真正的獵戶。你多教教大哥他們防身之術,至于打獵技巧之類,倒是不用那麽急切。”
裴念很早就已經猜到了她的打算,聞言也不意外。
“嗯。”
三人照例在天色微亮的清晨出門。
趙向陽則挑着豆花豆漿,送趙宜年去鎮上。
一路上,兩人都在商量起新房的事。
趙宜年從容地走在前面,趙向陽一時也沒太注意四周的變化。
才兩刻鍾功夫兩人便走到了山腳。
走出山林那刻他愣了愣,扭頭朝身後回看了幾眼,眼中又驚又喜。
“宜年,這是你新發現的路?”
這條路明顯比之前他們常走那條近多了,沒想到閨女還有這種本事!
“是裴大哥發現的。”趙宜年誠實說。
“他說是因爲看到了這個标記。”
她伸出手指,指尖在空中比劃出一個三角形狀。
氣氛霎時變得有些凝重。
趙向陽嘴角的笑容完全凝固。
停下腳步放下擔子。
扭頭和她對視,語氣嚴肅地問道,“他認識這個标記?”
她仔細回憶了片刻,搖了搖頭。
“他隻說在二哥的刀上見過,後來在山裏也見到過,以爲是我們留下的。”
趙向陽很明顯地,長舒了一口氣。
“爹,這真是您用的标記嗎?”她好奇地問,“大哥告訴我,您也教他這麽認山路!”
這兩天她私下問過趙興平,但他對這個标記知之甚少。
隻說四年前有次進山,趙向陽和他差點走散,後來趙向陽便指了樹幹的标記給他看。
“大哥說,您以前就會偶爾帶着他悄悄進山打獵,補貼家用。”
她道,“裴大哥發現這條路上的标記時,我還以爲是您很早之前留下的!”
“我沒走過這條路。”
他搖了搖頭。
趙宜年面露疑惑。
“那就奇怪了,到底是誰留下的标記?山上四處可見,莫非那人把整座山都走了一遍?”
而且既然不是他,他剛剛爲什麽那麽緊張?
晨曦初露,柔和地映照在趙宜年嬌俏可人的小臉上。
清澈如清泉的瞳孔中,難得露出幾分迷茫。
趙向陽看着閨女,眼中卻漸漸浮現一抹和她幾分相似的人影。
輕輕歎了口氣。
左右環顧,清晨的路上空無一人。
他下定決心般壓低聲音,“是你娘他們留下的标記。”
“!”
趙宜年現在一聽到原身那個神秘的娘,就像打了雞血般來勁。
聽了越多以前的事,便越對這位奇女子肅然起敬。
懂醫術會作畫,還有賺錢的本領,卻不知爲何願意留在趙家溝嫁給她爹。
并不是說趙向陽不好的意思。
趙家人都五官清俊,身材高挑,趙向陽年輕時想必也是個俊朗的小哥。
但再怎麽好看也是個窮村子的莊稼漢!
上面還有個讓人望而生畏的嚴母,和處處想占便宜的哥嫂。
怎麽想都算不上什麽良人吧!
趙宜年早就好奇得要死,又礙于自己的身份,不敢大刺刺地問。
今天好不容易趙向陽主動開口,她差點連酒樓的事都忘了。
往前一步,迫不及待追問道。
“爹,到底怎麽回事?”
“二十年前,你舅舅确實把這座山走了一遍,不然我們現在誰也别想進深山打獵。”
趙向陽的視線越過女兒,飄向遠處高聳如雲的山間。
緩緩解釋,“大部分标記是他留下給你娘我們認路用的,如果你不小心迷了路,隻要找到有這個标記的樹,就能沿着标記走出來。”
趙宜年驚訝得張大嘴巴。
“我還有個舅舅?!”
能自由進出深山,還留下給人認路的标記,不知道這個舅舅的身手和裴念比起來誰強一些。
趙向陽像是覺得丢出的炸彈還不夠勁爆。
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嗯,你舅媽因病過世之後他便不知所蹤,你娘說不用去尋他,這麽多年他也沒再回來過。”
怎麽又忽然冒出個舅媽?
趙宜年腦袋裏頂着無數個問号,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像是在瓜田裏蹦跶歡騰的田鼠一般,瞪大雙眼,急欲再追問。
不遠處,忽然有個人出現在拐角,沿路緩緩走來。
趙向陽立馬收了聲。
回頭挑起擔子,“走吧,一會酒樓的人該等急了。”
說罷,又壓低聲音,嚴肅地囑咐她。
“這些事不能同任何人講。”
“嗯,知道了!”
她再八卦,也分得清輕重緩急。
别人要是知道他家能進山打獵是因爲一個标記,還不把他家的門都給踏破!
再說,她親娘和突然冒出的舅舅的身份,連她都越聽越覺得可疑,怎麽敢輕易和别人提起。
東福來酒樓的生意逐漸步入軌道,酒樓的人也越發忙碌起來。
趙宜年才到酒樓,就要在後廚和前廳輪番轉悠指揮。
暫時把讓她好奇得抓耳撓腮的八卦往事抛在腦後。
小吃攤的生意正在穩步上升期,聽了親朋好友介紹趕來嘗鮮的人,每天一大早便在酒樓門口排起長隊。
因爲再晚一個時辰過來的話,豆花鐵定就直接賣光了。
王遠好幾次問她,能不能再每天多加些量。
她故作高深地搖搖頭,“讓客人感覺靠搶才能買到,他們會才這樣趨之若鹜。”
他似懂非懂,不敢再問。
其實趙宜年每天看着排隊的人群,心裏都在滴血。
如果不是實在抽不出時間,手拉石磨又十分耗費功夫,誰又願意放着更多的錢不賺!
現在的她,還是連一個銅闆都覺得寶貴的時期。
有天也冒出過找個幫手的想法,但很快就被她否決了。
在這個沒有知識産權和商标保護的年代,她暫時還沒有拿吃飯的家夥賭别人人品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