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紫衣那稍顯成熟,但是依舊是帶着純真、稚嫩的話語,再看到其眼神之中的求知和柔弱,黑色囚牢之中的石鷹,心頭卻是無法平靜,眼睛裏面滿是血絲,他的呼吸變得極爲粗重,就像是一隻瀕臨發狂發瘋的野獸。
他現在,方才知道世界上最爲遙遠的距離是什麽。
那就是,自己心愛之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而對方卻還在尋找着自己,不識自己真顔。
“噗。”
強烈的郁悶、憋屈之感,令他更加難以排遣心頭的苦悶,又是一口怒血噴出,他的臉色愈發萎靡下來,蒼白如鬼。
哀莫大于心死。
此時此刻,石鷹隻感覺自己是這個世界之上最爲可悲之人。
自己如此用功的修煉,縱覽無數的醫藥古籍,爲的是什麽?
不就是治好心愛的紫衣妹妹的怪病嗎?
但,自己和師尊以及無數神醫都無法醫治的怪病,如今,竟然被一個無名小輩給攻克了。
宛若是兒戲一般。
自己的尊嚴、感情、堅守的某些東西,在自己看來極爲有價值的存在,在這個時候,變得極爲諷刺、可笑、幼稚。
甚至,他現在都不希望紫衣妹妹蘇醒了。
醒來,對自己似乎一點也不友好。
自己現在,被困在黑色囚牢之内,孤零零的,像是一個小醜。
但,此時的周鵬,顯然不會顧及石鷹的情緒,這是自己的死敵,若非是覺得這個世界對于這個少女不太美好,他早就一劍瞬殺掉此時的石鷹。
石鷹這樣的惡人,都有自己所堅守的東西。
周鵬同樣如此。
“一個非常非常遠的國度,你知道天外天嗎?”
周鵬笑了笑,摸了摸紫衣的頭,雖然,此時的二者,就生理年齡方面而言,相差無幾,而周鵬甚至要比紫衣還要小一歲。
但,紫衣的心理年齡,卻隻有五歲,沒有繼續增長。
突然醒來,記憶還停留在跟她的大鷹哥哥的那些趣事。
她也隻記得周圍的一切記憶裏面的模樣,似乎從未改變過。
小孩子的世界能有多大?
基本都是有邊界的。
紫衣也不例外。
她的小世界很簡單。
有自己,有大鷹哥哥,又時而嚴厲時而寵溺自己的爹爹。
當然了,還有着座記憶裏面爹爹也叫不出名字的古怪山頭。
山腰下面,常年總是飄蕩着可怕的彩色霧氣,那霧氣美麗極了,就仿佛是仙女的彩帶一般,若是能夠靠近一下近距離觀看就好了。
但是爹爹好讨厭呀,竟然不許看,還說那彩霧有着劇毒,乃是世上最兇的瘴氣,如果靠近随便吸入了一小口,便是大羅神仙也無法救命呢。
山上有不少的小動物,小鹿、獐子、野兔、雞鴨……多得很,雖然那些小動物很可愛,但是它們的肉吃起來美味極了。
幾日不見,大鷹哥哥的箭術想必又精進了吧?
隻是,遠在異域國度的大鷹哥哥,是否還會記得一個叫紫衣的小丫頭呢?
“天外天?”
聞言,衆人都是極爲訝異,這個名詞,他們第一次聽說過,但是對于每個人,似乎有着一種極爲奇異的吸引力。
羅清的美眸閃爍,心頭卻是念頭橫生。
自己的這個男人,總是能夠說出一些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語來,總能夠抛出一些自己沒有聽說過的名詞。
而此時,再看看範悠、召雲飛這些貴族小輩們愕然瞠目的表情,她也知道,這些人,即便是在藏經閣裏面涉獵頗深,卻也未曾人聽聞過所謂的“天外天”,是字面之上的意思嗎?
連磊的呼吸愈發急促了起來,看着周鵬的眼中,唯有狂熱和崇拜。
周神醫就是無所不能,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秘辛。
想必,這天外天,定然是涉及到了什麽修行的奧秘吧?
或者說是異域空間?
“大哥哥……天外天是哪裏?是那個國度的名字嗎?”
紫衣愣了愣,修長的睫毛不斷地閃爍,一個陌生的名詞湧入了自己的腦海,自己搜尋了自己小腦袋瓜裏面所有的記憶,卻沒有發現類似的名詞,她感覺自己的腦袋笨笨的,似乎平日裏隻裝着吃吃喝喝、玩耍練武了。
其他的,自己一竅不通啊。
别說是天外天了,便是這座巨大的山頭,自己也從未下去過呢。
想必,這應該是這位大哥哥口中所說的很遙遠的地域了吧?
一聽紫衣這麽發問,其他人的目光都是看向了周鵬,現在大家都很期待周鵬的答案,每一個人的好奇心,都被周鵬給勾動了起來。
便是石鷹也不例外。
但,他更多的是痛苦、懊悔……
複雜無比,不一而足。
他甚至想過,如果一開始的時候,自己沒有得罪周鵬,該有多好,紫衣妹妹的心智,現在還停留在五歲,假日時日,自己未嘗不能夠做回昔日紫衣妹妹的“大鷹哥哥”。
但,這一切都被自己給葬送了。
因爲自己的高傲、沖動、自以爲是。
“古人雲,天有九重,而九重天之上,更有天外天,天外天之上,便是神界。”
周鵬看了一眼頭頂之上的洞窟的排氣孔,這是直通式的,一眼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此時的天空極爲晴朗,萬裏無雲,但,從這個角度看去,卻令人感覺自己恍若井底之蛙,似乎是在窺探浩瀚宇宙的一角。
人類修士的渺小,莫過于如此。
其他人很難想象出神界的模樣,即便是一角也沒有什麽所謂的概念,而周鵬則是接觸過,在神龍珠演化的那個空間之内,他親眼見過龐大到無法形容的太古神龍,也看到無數的古老星辰,有的自從荒古時代就存在了。
各大星辰之上,存在着他無法道明的生命、異族……那些都是超乎自己想象的……
“什麽?天竟然有九重?”
而聽了周鵬的話,在場之人,沒有一個不震驚非常的,一些第一次聽聞這個訊息的武者,有的更是驚駭得幾乎癱軟于地。
“原來……大鷹哥哥,他的家那麽遠啊……”
這個時候,一直有些恍惚的紫衣,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扭過頭一臉認真、握緊了雙拳,對自己的父親連磊肅整着俏臉,道:
“爹爹,從今天開始,我要努力修行,争取早日進入天外天,去看望大鷹哥哥。”
所有人都是有些愕然、惋惜、同情的看着這個有些天真、幼稚的紫衣,但,沒有人出言說出所謂的真相。
便是“大鷹哥哥”本人也沉默了,這一次,他沒有再露出頹然的表情,而是周身開始飄蕩而出了黑霧,彌漫的黑霧,很快便是将周圍那些被周鵬斬殺的死屍籠罩了起來,四野開始顯得極爲昏暗。
“嗯?”
這石鷹修煉的是跟連磊一般的黑霧大法,所以石鷹一運功連磊就感受到了。
他第一時間還以爲是石鷹要弄一個魚死網破要加害周鵬,但是,他發現自己錯了,石鷹的目的是爲了保護自己的女兒不被周圍的血腥場景吓到……
自己倒是忽略了這一點……
一念及此,他的心頭更是愧疚之意不斷地湧現。
自己對于這個所謂的關門弟子還是虧欠太多。
“小家夥,你那大鷹哥哥很厲害嗎?”
黑色囚牢之中的石鷹,似乎是想通了什麽,竟然不複之前的狠辣、陰鸷之色,而是露出了一個很勉強的微笑,對着那紫衣開口。
如果他記得不錯的話,自己的這個紫衣妹妹之前你說過大鷹哥哥很厲害啊。
“那當然了,大鷹哥哥說他以後要做一個爲國爲民的大俠,匡扶正義呢,我最佩服的人,除了爹爹,就是大鷹哥哥了。”
一提到自己的大鷹哥哥,紫衣又神采飛揚了起來。
年少時的一顆種子發了芽,那是在心間之上留下的痕迹。
自己種下的果實,日後,定然是要收獲的吧?
她說不上來那是爲什麽。
但是,她很喜歡跟大鷹哥哥在一起的感覺。
“這個時候,若是大鷹哥哥在,早就帶我去做早功了,哎呀,最煩早功了,要鍛煉拳腳,樁功,推石球等等等等,大鷹哥哥每次練完功都渾身濕透了,身上臭臭的嘞。”
她話匣子似乎是打開了,又似乎是打開了一角,但不知道爲何,說出來之後心裏好受了許多,此時的大鷹哥哥,似乎有點難以企及,若是在這位眼生大哥哥的口中所說的天外天,那麽,大鷹哥哥還會苦練武功嗎?
這般想着,她又有些懷念大鷹哥哥身上的汗臭味了,練功的時候,這是常有的味道,但,此時卻被世上任何的香味都難求。
想着想着,鼻翼就是有些發酸,眼淚也開始不争氣,在眼眶裏面打起了轉轉兒。
她站起身來,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黑咕隆咚,到處彌漫黑霧,隻有頭頂的這些排氣孔才可以看到天日,心頭更是倍感壓抑。
“你的大鷹哥哥還真是夠用功的。”
想到自己小時候的夢想就是當大俠,現在卻是做了惡人,石鷹的心頭唏噓非常,但,現在又能改變什麽?
“那當然了,大鷹哥哥可比你用功多了,不像你,隻會耍嘴皮子,他嘴巴可笨了,爹爹,這裏好悶,我們出去透透氣吧,要怎麽出去呀?”
紫衣強行忍住了落淚,心生沖動,想要離開這個壓抑的黑暗洞窟,自己似乎好久沒有感受到陽光的溫暖了。
當然了。
她最想要做的,就是去看看大鷹哥哥昔日練武用的那些器械。
而那片土地,則是灑滿了大鷹哥哥的汗水。
聞言,連磊極爲歉意的看了一眼周鵬,随後便是拉住了女兒紫衣的手,連忙笑道:
“這就出去,這就出去,紫衣,爹爹好好帶你出去玩玩。”
他再次看了一眼周鵬,眼神裏面滿是惶恐以及歉意,但,這個時候又拗不過紫衣,唯有硬着頭皮拉着女兒循着一個出口離開了這裏。
一離開了陰暗無比的地下洞窟,紫衣便是感覺周圍的世界一下子溫暖、可愛了起來,下意識的就忘記了石鷹,這個人好讨厭問題很多,又長得不像好人,而另外那個大哥哥,語氣溫柔又很俊俏,但,再好又如何?自己心中可是有一個位置,永遠屬于大鷹哥哥。
但,出于好奇,她還是忍不住發問,道:
“爹爹,那個跟我說話的大哥哥是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