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張氏并不全然爲着怕被報複而煩心,隻是她心下的愁悶并不能對兒女們說道而已,因而雖被勸解了一番,但她的臉色卻依舊好看不到哪裏去,隻是強裝出了一個笑臉來安撫兒女們罷了。
倒是徐向晚想起方才其中的一人之後,心下隐隐有了些猜測,不過張氏沒有開口,她也不好問出來。
松濤山并不算高,馬車自半山腰大約又行了大半個時辰便停了下來。
久聞聽濤書院大名,卻從未見識過,徐向晚懷着滿腹的好奇當先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小九有樣學樣,也興奮地從馬車上一躍而下,吓得張氏和徐秋怡驚叫出聲道:“小心!”
好在小九雖然人小,但這些日子吃穿不愁,身子養得很是結實,又是常年在田地裏野慣了的,從馬車這點高度跳下來還傷不着他,倒是叫張氏和徐秋怡二人虛驚了一場。
徐向晚贊許地拍了拍小九的腦袋,笑道:“不錯,是個小男子漢。不過以後沒把握的事情可不許冒險,你看你把咱娘和咱姐吓得,冷汗都出來了。”
轉頭一看,小九果然見張氏和徐秋怡擡手擦了擦汗,頓時如同小大人一般搖頭歎息道:“娘,怡兒姐,雖然我知道你們是擔心我,可你們這膽子也太小了。我做事情是有分寸的,别爲我瞎操心。”
張氏和徐秋怡對小九這麽一番話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這小家夥還教訓起她們來了?
徐秋怡嗔怪地瞪了徐向晚一眼,故意道:“看你帶得好頭!也沒個女孩子家家的樣子,小九都讓你給帶壞了。”
徐向晚聽了頓時大喊冤枉,卻笑着不再分辯,倒是張氏連忙出來做和事佬,引得罪魁禍首小九在一旁偷笑。
看着一家人其樂融融,三金老人有一瞬間的黯然,不過很快便又恢複了灑然。
馬車停靠的地點已經是大路的盡頭了,可徐向晚卻并沒有看見半間房屋,入眼的是一片翠玉般的竹林,一個不大的竹制牌坊立在道路盡頭,牌坊上從左到右依次懸挂着菱形、三角、圓形、方形四個竹編簸箕,簸箕中央以深色竹篾編制了四個大字——“聽濤書院”。
牌坊正下方路出一條不大的鵝卵石小徑,曲折蜿蜒,直通向竹林深處。
徐向晚原本以爲自己下了馬車就會見到一座氣派的書院,沒想到竟是見到這般雅緻的一處竹林,心下瞬間對這聽濤書院添了些喜歡。
車夫見徐向晚一家對聽濤書院一片茫然,連忙熱情地解釋道:“各位夫人娘子們,你們隻需沿着這條鵝卵石小道走個百來步就能瞧見一條大些的山路,再沿着山路走到盡頭便是聽濤書院的大門了。山路腰上設了八角亭,有聽濤書院的護院守着,你們有何事,隻需要找他們,他們自會去回報的。”
謝過了車夫,徐向晚又讓他在周圍走走,大約一個時辰左右再到此處來接他們下山。
一行人聽了車夫的話後,便先後走上了鵝卵石小徑,沿着曲折的道路在竹林中間穿行,聽着山林中的蟲鳴鳥叫,都覺得心曠神怡。
大約走了兩三百步,徐向晚果真覺得眼前豁然開朗,一條寬闊的青石山路出現在面前,山路兩旁架了石欄,而石欄外則是險峻的陡坡,若是沒有石欄護着,怕是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摔成重傷。
山路雖寬,卻是又陡又長,擡眼望去,大約有幾百級階梯,就連那矗立在半山腰的八角亭也像是飄在雲霄,更别提山路盡頭的聽濤書院了。
還以爲聽濤書院就隻是在松濤山的山頂,沒想竟是占據了另一座最爲陡峭的山峰,隻是上去一趟就這般艱難,看來這聽濤書院果真是别具一格。
一家人站在山腳下感歎了一番,眼看快到晌午了,這才又收拾了一下心情,重新邁上了石階。
待爬上半山腰時,除了會些拳腳功夫的三金老人,徐向晚一家四口全都累得氣喘籲籲,汗水淋漓,扶着八角亭的柱子欄杆就開始喘着粗氣。
八角亭内果然坐着兩名青衣長袍的中年男子,本是坐在石桌前相互對弈,見有來人趕緊站起來,朝着幾人行了一禮,客氣地詢問道:“各位,不知來我聽濤書院所爲何事?”
徐向晚想象中的護院本應該是五大三粗的漢子,沒想到竟是兩名瘦弱儒雅的文士。
見兩人發問,徐向晚調整了一下呼吸,連忙朝二人回了一禮,大方笑道:“見過兩位先生,家兄在聽濤書院念書,我和我娘幾個才從外地搬來,便想着來瞧瞧哥哥,順便替其捎帶些換洗衣物來。”
二人見徐向晚雖打扮樸素,卻生得玉雪可人,知禮又大方,便均是微微點了點頭,其中個子稍高的男子溫言道:“令兄姓甚名誰?可知在哪個學班?”
“家兄姓徐,字成懿,信上說他如今在地字甲班。”徐向晚脆生回答道。
兩人對視了一眼,面上有了絲驚訝,那名稍矮的男子追問了一句:“可是來自徐家村的徐成懿?”
徐向晚見二人似乎知道自家兄長,雖心下有些疑惑,卻也隻得點頭應是。
倒是張氏在一旁有些着急地問道:“二位先生,敢問犬子可是做錯了事?”
聽了張氏的話,二人趕忙擺手,連道“非也非也”。
“那二位先生從何處聽聞犬子的情況?”張氏連忙又問道。
如今由張氏和兩位先生說話,徐向晚自然不再插嘴,正好問出了她心中的疑惑,便也也跟着點了點頭。
兩人卻是不回答,賣了個關子道:“并非什麽壞事。不過這個消息還是讓令郎親自告訴你們的好。”
說完,高個男子便從口中摸出一支口哨,朝着山門方向有節奏地吹了幾聲。
徐向晚猜測這便是通知書院有客來訪的意思,果不其然,哨音剛落不久,便有兩名書童打扮的少年來到八角亭,躬身請徐向晚等人跟着他們上聽濤書院去了。
少年将他們招呼到蘭汀苑坐下,奉了茶,問清楚了徐向晚要找的人之後,其中一名少年便回禀去了,隻留下一人陪着招待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