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靜靈幽幽醒來,看見遮掩自己臉容的法寶面具已經脫落,身上衣衫散落周圍。
片刻間,記憶湧起,她馬上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她咬牙,雙眼赤紅,雙拳緊握—
“甯大,我一定要殺了你……”
……
楊晨已經離去,到了遠方,也不再是光頭的模樣,成了一個風度翩翩、仗劍天涯的劍客。
身上的衣衫和長劍,是打劫一個遊俠來的,面容也是那位遊俠的臉容。
他大搖大擺,用新的身份進到了千劍城。
客棧裏。
楊晨點了幾個小菜和一壺燒酒,就半依靠在陽台欄杆,靜靜休息一會。
心中暗自想到。
‘要不是揭開靜靈和于靈爲什麽是一個樣子,是雙胞胎嗎,還是有什麽隐情……’
‘不對,不對,如果是雙胞胎,靜靈從小在慈航普陀宗長大,沒理由無人知道她有個雙胞胎姐妹啊……’
‘肯定有什麽隐秘……’
‘罷了罷了,看我被她霸王硬上弓的份上,我就不計較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想到這裏。
楊晨收斂心思,開始慢慢等待上菜,他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
此時是午時,剛好是飯點。
客棧的人,慢慢多了起來。
先是四個風塵仆仆的遊俠,走了上來,他們一副興奮的模樣,說着小道見聞。
緊接着是各宗遊曆的弟子,相繼上樓,很快把客棧的二樓的位置,占得滿滿當當。
人多熱鬧起來,各種小道消息,也随之傳了開來。
最被多人提起的便是剛剛發生的蒼茫宗被滅門的事件,而楊晨和靜靈的厮打,更是被添油添醋描繪出來。
且這些人提起時,仿佛親身經曆一般,說的頭頭是道。
一旁的楊晨聽到,也暗自感到好笑。
按他們說的,他已經是潛修多年的得到高僧。
吵吵鬧鬧間。
兩個黑衣人走了上樓,從身材可以看出是一男一女,披風的蓋頭,擋了他們半邊臉龐。
黑衣人走向離樓梯最近的位置,其中男的淡淡開口說道:“走。馬上。”
被男黑衣人叫到的,是四個強悍的漢子,匪裏匪氣。
“爺爺沒聽清楚,你給我再說一次.”最壯的漢子,冷笑一聲,回頭望去。
因爲坐着的角度較低,他斜視着看到黑衣鬥篷裏兩人的全部樣貌。
壯漢子忽然獰笑着站了起來,一隻腳踩在長凳子上,“這小娘們長得不錯啊,不就沒位置,來來,陪爺爺喝杯酒,爺爺給騰兩個位……”
話說到這裏,愕然爲止。
壯漢突然的,一動不動,緩緩漂浮而起,淡淡的血霧缭繞。
男黑衣人的食指,輕輕往外一勾。
壯漢的身體,頓時從二樓陽台,發出外面。
還未落地,周身的血霧化成了烏鴉,一下将壯漢屍體叼起。
血肉橫飛。
僅僅幾息時間,哐當一聲,壯漢的身體,落地時隻剩白骨……
這一幕,讓看到的衆人心神驚駭。
壯漢的同伴,更是淚流滿面,連滾帶爬,滾出了客棧。
女黑衣人嗤笑一聲,“不知好歹。”
兩人落座。
男黑衣人語氣溫柔,說道:“都怪佳兒長得過分美。”
“羅生,别貧嘴。”林佳兒一個白眼說道,接着她缳首,掃視四周。
客棧的所有人,馬上轉頭,吃飯的吃飯的,喝酒的喝酒的,再也沒有一個敢直視他們。
楊晨也是默默回頭,心中思慮。
‘剛剛這麽一瞬間,我就感受了生死危機,那黑衣人不簡單……我必定不是對手,難道……’
“難道他們是神魂可以出體的上三品?”
“可我怎麽覺得他有一點熟悉呢。”
楊晨不斷翻找記憶,終是一無所獲。
他看到的三品脫凡修士,隻在卧虎司看到過,可卧虎司的上三品修士,不會這樣輕易的在百宗露面。
又過了一會。
被吓到的小二,看到沒有鬥毆之後,開始從後廚,端上菜來。
衆人開始還有點拘禁,見黑衣人再也沒有其它動靜,也慢慢寬下心來,再次談論各種見聞,繪聲繪色。
楊晨一個人獨飲,耳朵卻直勾勾聽着周圍的聲音。
尤其是兩個黑衣人。
這兩人似乎沒有顧忌,随意談論着事情,毫不避忌——
“羅生,你說那小子,竟然去哪了?突然不見了人,是不是我們要擒拿他的消息,走漏了。”
“不可能知道,那千戶還未出手……估計那小子應該出去曆練,就怕他曆練途中,身消道隕,沒機會逮到。”
“死我也要找到屍體,我一定要将那姓楊的小子,做成傀儡,以消我心頭之恨!”
“耐心再等等,可能會有消息……現在不能沖動,尊主才是首要,我們暫時先回青丘,有的是機會。”
……
姓楊的小子?
楊晨聽到耳裏,心裏一驚。
雖然天下姓楊衆多,但女子的聲音,他越聽越是熟悉。
突然。
腦中靈光一閃。
‘我一定會回來的……’
就是這聲音!
當初在湘西城,殺死啞巴老頭,魂魄是個冷豔女子,說這話就是這個聲音。
想到這裏。
楊晨馬上有冷汗留下來。
‘該死的,竟然不知不覺得罪了上三品修士。
‘還好狐幻之術改變我的樣貌,不然今天必死無疑。’
‘等等,逮我的千戶?他們在卧虎司有内應……千戶千戶,至少也是五品的實力,甚至可能是四品,這種準上三品修士。’
‘幸好我出來曆練,實力再作突破,不然我恐怕已遭了毒手。’
想到這裏,楊晨神色沉着了下來,這是他惱怒的狀态。
他雖然忌憚上三品的實力,但有人圖謀他的性命,已經将他睚眦必報的性子激起了。
就算是上三品,這恩怨他也記住了。
楊晨恨恨想道,“就看以後,誰将誰做成傀儡。”
……
在千劍城待了一天多,楊晨等到了回大梁的商隊,花費了一些銀兩打點,混入了商隊。
經過數天時間。
無驚無險。
楊晨回到了大梁邊境。
在城門外,翹首以待許久的千面和南鸢,喜迎了過來。
楊晨和千面一個擊拳,和南鸢一個擁抱,表示自己的歡欣。
千面說道:“老大,終于等到你了,你怎麽晚了許多天。”
南鸢重重舒了口氣,“我還擔心你出了什麽事。”
楊晨揉揉南鸢腦袋說道:“不用擔心,臨時有點事。”他回頭看向千面,“把卧虎司的令牌交給我,我們要馬上回去京都。”
南鸢一臉失望,“不再附近,玩幾天嗎?”
楊晨加強了語氣說道:“真的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千面張開嘴巴,黑霧凝聚,從肚子空間吐出了虎首青銅令牌。
楊晨接過,在城門被檢查一番,很快通過邊境城門。
他想過,通過邊境卧虎分司将消息傳遞回去,但問題的是,到時這功勞有多大屬于自己就不好說了。
沒錯,這是張海送給他的消息,但同時,也是他賣命深入百宗得來的。
楊晨要得心安理得。
因爲要照顧南鸢的關系,楊晨買了三匹駿馬,供南鸢輪騎,而他和千面則是直接趕路,方便得多。
沿途趕路。
很快回到了京都。
千面和南鸢回去院子修整,而楊晨直奔卧虎司而去。
卧虎司裏。
楊晨穿梭其中,到了執事堂,向上禀告有要事需要面見王愁。
以他現在的名望,門口的守衛士兵倒沒有爲難,立即去通傳。
很快的,楊晨得到允許,進去執事堂。
執事堂裏一片幽暗,隻有微弱的光芒,加上牆壁上挂着妖魔詭怪的頭顱樣闆,顯得詭異非常。
通過長長的蜿蜒過道,楊晨到了王愁所在的房間。
敲門。
“進來。”王愁聲音傳出。
楊晨進去,拱手行禮說道:“參見萬戶大人。”
王愁一手拿着宗卷,淡淡嗯了一聲。
他多少聽過王愁的脾氣,開門見山的說道,“我從百宗曆練回來,聽到一個消息,百宗和青丘聯手在蒼茫山地下靈脈布置了一個大陣。”
王愁一頓,放下手中宗卷,看向楊晨。
楊晨緩緩将張海交代過的一切,複述了一遍。
直到完結。
王愁臉色陰沉頓了許久,開口說道:“張海死了嗎?”
楊晨說道:“死得很慘,隻有腦袋沒成肉醬。”
“他不會白死的,這仇這恨,卧虎司會替他讨回來,”王愁雙拳握得發白說道。
楊晨沉默,靜靜等待。
王愁冰霜視線瞧向楊晨,神識突然掃過,突然驚訝的咦了一聲,“你五品了?短短這點時間,你五品了?”
楊晨拱手,“屬下先是得道無相宗主的傳承功法,又得到了傳下來的丹藥,說來慚愧,堆砌之下,才成就五品……”
就算是王愁也一時愣住了,無相宗主的傳承!
這大氣運!
他頓了一下說道:“你這次消息我馬上回去查探,如果是真的,必有你的大功勞,”忽然話鋒一轉,不容置疑的說道:“現在你跟我去一趟鎖妖塔。”
“屬下遵命。”楊晨拱手說道。
他馬上想要鎖妖塔的照妖鏡,進境太快,王愁空怕以爲他被妖魔詭怪上了身。
王愁一手按在楊晨的肩膀上。
頓時,兩人的身體,化成了黑煙,驟然散去。
沒一會。
兩人的身影再次出現時,已到了鎖妖塔的大門處。
鎖妖塔銘刻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種符箓,自成陣法,地基又是大陣爲底,即使是上三品境界,也休想通過術法神通,穿過鎖妖塔。
楊晨一旦現身。
馬上感受到數百道神識掃過自己。
他還感覺一股股殺氣,回頭一望,是那一群高大的石人,幾乎每一個都擴散出了他心驚膽戰的氣息。
‘看門的石人,居然都比我的修爲高……’
‘這鎖妖塔不愧是天下第一監獄啊。’
守衛門口的卧虎衛,是兩個千戶,其中一個楊晨認識,是江遊。經過這麽長時間修養,江遊的氣色紅潤,看來傷勢已經幾近痊愈了。
這兩個守門的千戶,隻是簡單詢問了幾句,就放任王愁領着楊晨進了鎖妖塔。
一進鎖妖塔,楊晨倒是有一些意外。
他以爲裏面如同上一輩子的監獄,滿是水泥牆和鐵欄杆。
但事實上。
這裏面更像是一個巨大的豪華的客棧——塔裏的每一個細節都被精心雕琢,一切事物,包括木門或者壁燈,統統顯得奢華,更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高貴氣息。
一看就是價值不菲。
楊晨跟在王愁後頭,路過一個巨大的木門時,他開口問道:“萬戶大人,這裏面是什麽?”
“能把你魂魄拖進的地獄的家夥,”王愁淡淡開口:“在鎖妖塔,管好你的好奇心,這裏每一個門的背後,對你來說,都是瞬間可以緻命的。”
楊晨拱手,“多謝大人教誨。”
兩人走着,很快到了空曠的地方,有着一張長長可以容納上百人開會的桌子,還有一面巨大的鏡子,它幾乎占了一面牆壁,淡淡靈氣,不斷從其散出。
此時。
在長桌子處,還圍坐兩個人,長胡子的康臣和抱着小豬的甯晚風。
楊晨馬上行禮說道:“屬下見過兩位大人。”
甯晚風瞧了楊晨一眼,饒有興緻的說道:“是你這小子啊,最近還有沒有和天王那小子鬧啊。”
楊晨說道:“大人,屬下最近去曆練了。”
“先說正事,”王愁打斷兩人說話,将楊晨禀告的事,說給康臣和甯晚風兩人知道。
康臣和甯晚風的神色,越聽越是陰沉。
最後,甯晚風咧嘴一笑,滿是猙獰,“這八大勢力,遲早都要滅了,天下一統!!”
康臣鄭重說道:“事關重大,我們要去面見總督,讓總督來發落。”
王愁點頭,随後回頭,和身後的楊晨說道:“你站到前面去,”
他指着照妖鏡。
楊晨點頭,靠了過去。
突然的。
照妖鏡出現了一副霧氣臉龐。
楊晨一愣,但不敢動彈。
這時。
王愁開口說道:“你看看。”
“好咧!”照妖鏡臉龐話音剛落,光芒閃耀,映射在楊晨身上,
頓時,他全身亮起幽光,
全身皮膚在這個時候,逐漸透明,沒有一會,楊晨甚至能瞧到自己血肉、蠕動的内髒。
“是人類。”
楊晨還沒放下心,又有一束光芒射來。
他馬上感到頭昏腦漲,感到身體正輕輕往上漂。
低頭一看。
心神震撼。
自己似乎成了魂魄,脫離了肉體。
他的身體,此時,死死癱軟在身體上,臉色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