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時候,倆個小孩蹑手蹑腳地踱進守玉的院子,見旦兒端水從房裏出來,禾榮立馬橫在旦兒面前,把旦兒吓了一跳。
“你倆個小孩要幹什麽?”
“旦兒姑姑别生氣,我們……”
禾榮話還沒說完呢,旦兒蹲下身放下盆,唬地一聲蹭在倆小孩身後,“咋啦,這是要出遠門?”
“……”
旦兒将手壓在仙兒的肩膀,“小仙兒,你這麽小就斷定他對你不離不棄?”
“我……”
陸仙兒雙手卷着衣角,嘴裏嘟哝着什麽聽不清楚。
這邊禾榮可急了,一把将陸仙兒拉過去,“不關她的事……”
旦兒向前一步,禾榮胸脯一挺,将陸仙兒護在身後。
“咋啦?是我讓她和我一起的,讓開,我們要跟姑姑一起進京城……”
“是誰要跟我們一起啊?”
禾守玉溫和的聲音從門口飄了過來。
倆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是小禾榮憋不住,脖子一梗,“姑姑我們要去京城,你答應不?”
“好啊!”禾守玉話未說完,陸仙兒高興得跳起來就要同禾榮擊掌,聽見禾守玉說“不過”的時候,手停在半空中久久未能落下。
“……你們要是再走了,您祖母和阿娘得有多傷心?”
禾榮雖不情願,還是認同姑姑的道理,不由得再啰嗦幾句,什麽找到祖父和阿爹速速回來之類的。
禾守玉含笑,滿心歡喜,瞅着倆小孩走遠,葛威将頭抵在守玉頸窩,忍不住在其耳畔低語:“小娘子,啥時候咱們也該有個孩子了吧?”
禾守玉玉面含羞,狀似惱怒,胡亂瞥了他一眼,“走吧了你,請安趕路了!”
因事先給洪山鹿寫了信,禾守玉的馬車還未到城郊就接到消息,不久,在郊外驿站與洪山鹿彙合。
久别重逢,禾守玉眼裏自然是欣喜的,葛威更不肖說,豪放不羁的性格讓他對洪山鹿多了幾分喜愛。
“這回回來就常住了吧?”
“可不……”葛威緊緊抓住洪山鹿,“日後少得要麻煩你了……”
說着,眼睛卻瞟向禾守玉,這事,他葛威說了可不算。
禾守玉抿抿嘴,她自然是願意安定下來的,本來遇見葛威的時候就說過在京城定居,一則,天子腳下好謀事,二則,鬧中取靜也算沒有脫離社會。要不是葛威鬧着回鄉創業,她也不會經曆堯山這一趟,唉,不說也罷,禾守玉覺得短短數月,仿若經年,這過往都可寫成一本書了。
“那小玉姐姐啥意思啊?”
禾守玉忙于怔忡間恢複過來,亮晶晶的眼睛眨了眨。
“即便定居,也不是現在,我和夫君得想辦法把父兄救回家啊!”
說完,免不了一頓傷感。
“……看把小玉姐愁得……喏,誰人不知曉您是曹皇後的座上客,您這金口一開,誰還不給曹皇後面子?”
“山鹿,您不知道,他們既是有心抓我父兄,又怎會輕易讓我得逞?”禾守玉擦了擦潤濕的眼角,“說實話,我們并不清楚我父兄在哪裏……”
“是啊,山鹿老弟,您看您這久居京城,又是宮中貴客,我呢,山野村夫一枚,什麽門道和禮數也不懂,我丈人和舅佬倌的事,少不得麻煩您了!”
“唉,葛威大哥言重了,您的膽識,我們早有見識,隻是兄弟不才,我一吹拉彈唱民間藝人,恐要讓二位失望了……不過呢,你們倒是找人畫個畫像,我好分發給我那幫兄弟們,要是有緣,倒也是尋得着……”
“有勞山鹿老弟!”
“客氣了,客氣了,對了,你們今兒在哪歇腳?”洪山鹿熱情問道。
“我們還沒定呢,守玉不喜熱鬧,一會讓丫鬟小厮們就近尋一處客棧得了。”
洪山鹿捋一捋下巴稀疏的胡子,那道刀疤随着喉結的滑動顫了一顫,“既是小玉姐喜靜,我倒是有一絕佳去處,此番你們來此,恐怕免不了停留三五幾月……這樣,你們跟我來,隻要不嫌棄地方小,你們盡管常住。”
當下,一行人立即趕往洪山鹿所說的小院。
那小院身處鬧市,高高的院牆将街上的熱鬧和一樓一底的樓閣隔絕開來,布局雖小,卻也精緻,更重要的是這一處鬧中取靜完全合了禾守玉心意。
“我這朋友并不常來京城,他的家眷全都在南方,在前朝皇帝倒台前,他就有意告老還鄉,如今更是小半年沒在京城露面了……”
“那還是得按市價賃下來,不能虧了您朋友……”葛威真誠說道。
“這個……唔,不礙事,不礙事!”洪山鹿連連擺手。
“銀錢我們自然是要給的,這已經是給予我們極大的方便了,山鹿就不用客氣了。”禾守玉滿心歡喜,急忙吩咐旦兒打掃庭院,又讓高達卸下辎重。
洪山鹿見禾守玉、葛威并沒有帶多少家眷,便有心将身邊兄弟介紹給夫婦二人。
“說實在的,之前葛威兄邀請我和小啞巴一起前往堯山發展,我和小啞巴沒有跟着去,這心裏還有些忐忑,其實,當時也不是我不願意跟去,實在是我這沒技能,身體也不強壯,如今當了這街頭混混,葛威兄小玉姐沒有低看我,我感激得很!”
“山鹿老弟快别客氣了,您瞧瞧,偌大的京城,就您理我們,您真是我們的好朋友啊,還幫忙找了這麽一處歇腳地……”
葛威說得滔滔不絕,禾守玉忍不住拿眼斜乜。
葛威頓了頓,“您可真是我和小玉的好朋友娜哪!”
“那當然是好朋友了!”洪山鹿也不客氣,“不過,你們的仆從山了點,這院雖小,可身處鬧市,還得有人看家護院,這樣吧,我明天給你叫倆兄弟過來幫忙。”
“那自然好,山鹿兄真是貼心得很啊!”
“唉,客氣話咱就不說了,咱們得抓緊時間找小玉姐父親呢!”
“是啊是啊!”葛威環顧左右,見大家都忙前忙後,沒人可吩咐,正說他上街溜達溜達,洪山鹿便要告辭。
“你們這一趟舟車勞頓,早早忙完歇歇,我去街上把東街畫院的老秀才請來,一下你們開門方便就是了,畫像畫完,明早讓啞巴給我送來就是了……”
“山鹿老弟,您歇會兒吃了晚飯再走!”
“不了不了,我離這裏不遠,等你們忙完,改天我請兩位光臨寒舍小聚!”
言罷,人已推開院門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