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的時候,恰好有畫院老先生叩門,小厮引入内廳,葛威自知沒有守玉熟悉,便喚了旦兒請夫人出來。
也許是連日來的勞累,也或許是守玉心裏擔着事,見到老先生的那一刻,幾乎快站不穩了,待她一一向老先生禀明父兄體貌特征,那老先生方擡頭細細打量守玉。
“少夫人要找尋的人莫不是禾家莊的禾氏父子?”
“是呀是呀!”
禾守玉一驚,暗淡的眼神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
葛威忽覺納悶,這坊間都流傳開了,洪山鹿怎會說不知曉,讓去問曹皇後呢?
“老先生可知二位下落?”
老先生搖搖頭,鋪開畫紙,凝神片刻,方落下筆,隻頃刻間,禾守禮的面貌便躍然紙上,禾守玉連連點頭,不一會兒,禾父的畫像均也完成。
葛威連連贊歎,“真是太像了,老先生好手藝!”
老先生含笑,并未要停筆的意思,“真就落款尋人麽?”
“老先生見笑了,不落款尋人,咱還怎麽找呀?”未待守玉開口,葛威到先嚷嚷了。
“不!”禾守玉舉手做了一個停止的姿勢,“老先生,不要落款,就隻畫像就可……不過先生是否知曉父兄消息?”
“我并不曉得!”
老先生低頭收拾畫具。
“可你曉得禾家莊?”葛威覺得這個老頭好古怪!
“夫君不要無禮!”守玉輕叱,“先生莫見笑,實在是因爲我父兄不知何故讓人擄掠,大老遠的,這京城怎麽會同我父兄扯上關系?”
老先生抖了抖顫巍巍的雙手,“少夫人,這坊間早就傳開了,說那世不一見的天青杯讓禾家莊給糟蹋了,說他們技藝早就失傳了……”
“他們是在放屁!”葛威憤憤不平,“我們剛從禾守莊出來,我夫人親自求她三嫂子找匠人,知道嗎?我們的人早就在研究了,這回生産出來的天青杯比紙還薄,比天還藍,聲音還老好聽了……”
“夠了,夫君,你讓老先生說完……”禾守玉轉身笑臉迎對老先生,“先生莫見笑,我夫君話雖粗魯了,可說的也是實情,造天青杯需要時日,不知道先生可否知曉是誰要對我父兄下毒手?”
“這話老夫可不曉得……”
禾守玉知那畫師膽小,“老先生,其實我認識您,我看您第一眼就覺得有些面熟!”
“是嗎?我給人畫像畫的可多了,說不定我給姑娘畫過像呢?”
禾守玉笑吟吟地看着老先生,“是啊,在曹皇後府邸,老先生忘記了嗎?您給我們畫過像啊,我至今還收藏着呢!”
老先生見禾守玉一片真誠,“既然您跟曹皇後那麽熟悉,不如您也去問問曹皇後,她一定知曉您父兄下落,再下告辭!”
“唉,怎麽就走了,銀子,給您銀子,先生您别着急走啊!”
葛威高聲嚷着,那老先生已到門口,留下一句刀疤臉的客人,咱不收!
“守玉,你不覺得這事很蹊跷嗎?”
“是有啊,洪山鹿讓找曹皇後,這老頭也說找曹皇後,老頭也說這坊間早就傳開了,究竟這坊間傳了什麽?跟曹皇後有什麽關系呢?”
“哎呀,我這就街去問問!”旦兒最是急性,說着就朝門口走去。
“回來,你這丫頭,天黑了呢,一個姑娘家跑什麽跑……”
禾守玉話未說完,門吱嘎一聲響了,禾守玉正道旦兒反了,隻見兩個瘦瘦小小的人閃了進來。
這一瞧不要緊,原來是倆啞巴。
“我就說過吧,他倆還真像雙胞胎。”
倆啞巴吱吱呀呀地比劃着,葛威大概明白了他們的意思,他們呢,是洪山鹿派來看家護院的。
不一會兒就到了用膳時間,有了幫手,屋子裏頓時不再淩亂,禾守玉看着畫像,隻希望明早啞巴他們拿着分發給兄弟們仔細尋找。
“明早還是先去見見曹皇後吧?”
葛威提議。
“我不是不想找曹皇後,可人家貴爲皇後,那能說見就見我這老百姓啊?”
“守玉,你這話就錯了,以你可以同她一起畫像的交情,即便現在你是素人,她隻要念舊情,焉有不搭理你的?”
“唉,那是從前,畢竟那會還有一個宮中的身份存在,今非昔比,宮中關系複雜,我有些說不準,我這離宮也有時日……”
“唉,你别給自己設障礙了,我要是認識什麽曹皇後,我今天,不,就現在,我就找曹皇後去……”
“你們……”
禾守玉指着旦兒和葛威:“你倆合着來氣我是吧?”
旦兒忙慌不跌撲通跪在禾守玉腳下,葛威見她紅着眼睛,便心疼地低頭,“夫人,我這不急着解決問題麽,瞧你這神思累的,我真怕你出啥事啊?”
“能出啥事?你起來!”禾守玉氣惱,踢了旦兒一腳,“他們是我父兄,我比你們還着急,要見曹皇後是吧,見就見啊!”
“夫人好氣魄!”葛威拍着手,“不過,我們見曹皇後可不是興師問罪……”
“是哦!我哪敢,先不說人家是皇後,我這是求人家呢,我不夾着尾巴做人能成麽?”
說話間,二人便回房歇歇了。
翌日一早,葛威像是回過味來,與倆啞巴咿咿呀呀地胡亂比劃。
“你們說什麽?”禾守玉看見真覺得好笑。
“夫人,你不知道,這啞巴很狡猾,他一啞巴,怎麽就曉得回京城呢?當初在客棧,他沒少招惹你吧,我說扭送衙門得了,是你好心保下他,可他呢?知恩圖報了嗎?”說着,便推搡了其中一個啞巴,“我當初就曉得你不簡單,你倆是雙胞胎嗎?還有你,你就知道暗算人?”
“夫君,一大早嚷什麽嚷呢?他們又不會說話,你承心跟他們過不去?”
“那好啊!”葛威叉腰,像根大柱子伫在那裏,“你倆趕緊拿這畫像滾蛋,把洪山鹿給我找來,這事情還沒玩呢,他躲起來算個啥?”
倆啞巴瞅瞅禾守玉,守玉别個頭去,倆啞巴戰戰兢兢從葛威身旁溜走。
“回來……畫還沒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