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禦浩失蹤了。
沒有人知道他是在那條小路上不見的。沒有知道他去了哪裏。沒有人知道他遇到了什麽人,沒有人知道他幾時才會回來。
在悄聲無息了整整兩天之後,他們才猛然發現了這個問題。可現在才發現宮禦浩失蹤,早已經遲了。
幾乎所有暗處的人脈同時遊走,用出的吃奶的勁調查,像是勢必就算挖地三尺,也要将宮禦浩找出來似的。
他們急得不行,那邊對此事毫不知情的風莫憂卻是正在爲些新事煩惱了起來。她撥動了兩下算盤,那橢圓的珠子在轉了幾圈之後安靜下來,卻是讓風莫憂的眉頭皺得更緊。
“你就沒有其他事了麽?傷快好了應該随意走動走動曬曬太陽。而不是站在這裏跟雕塑似的。”
慕容軒自然知道風莫憂話裏有話。可就算是話裏有話,他也不會再介意的。“如何?我在這兒教你這些,也算是曬太陽了。都一樣的。”
嘴貧!
風莫憂翻了個白眼。
她的醫術是真的長進許多了,而也正是因爲這個,慕容軒的傷勢才好得極快。一天就醒了,三天就能下地了,現在的他甚至都能丢掉拄拐想跑就跑想跳就跳了。不時被她趕到街上去走走。
本是秉持着讓他曬曬太陽,好恢複得更快一些的。卻不想每次出門,都能聽到衆多少女的驚呼聲。像是“好乖啊!”、“那位公子真是太帥了”、“他是不是受傷了?好可憐啊。”、“真是太可惜了,如果不是家父從小指腹爲婚了,奴家還真想嫁給那位公子呢。”
……以此類推。
許是因爲傷好了大半太閑吧,他竟然心血來潮的說要教風莫憂如何經商!而風莫憂也不知是怎麽想得,竟還真答應了他要學。
許是剛開始的那次講話,慕容軒說得太過激情澎湃了吧。畢竟他所說的,幾乎每一條道都直接通往富可敵國。可……
“這麽好的事情,你怎麽不自己做?”風莫憂狐疑的看着慕容軒,敏銳得發現了他眼底的一絲無奈。
拜托,我就是皇子了。哪裏還需要富可敵國。隻要他開口,父皇什麽不會給他?可這句話慕容軒是不可能說出來讓風莫憂知道的。畢竟,雖然确實是這樣,可他還是想瞞着風莫憂的。
“嘛,我這不是給你這個機會嘛,反正我的是你的,你的是我的。也沒差就是。”慕容軒輕笑一聲,有些淡然的捏了捏發絲末梢。“好了,問這些做什麽。還想不想成首富了?還打不打算富可敵國了?這麽大的年紀了連算盤都不會敲,我突然覺得你确實是有些笨呢。”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風莫憂耳根一紅,立刻嗆聲過去。
畢竟誰也不想承認自己笨。可不論她如何認真吸收,想要把這東西學透來,也還是一點也不知道。“這是何年何代啊!你這樣要求我學這些東西。看看大街上,你幾時見過一個女子整日拿着算盤敲來敲去?”
“怎的沒有?可不要爲自己的笨找借口啊。”
“你!”
學了快有兩個時辰了還掌握不住要領。就算她再怎麽不想承認,也必須要認爲自己是真的沒有這方面天賦吧?
要她殺人,要她救人。她都能接受,都能掌握。可要她經商……
雖然回報可觀,是個人都會動心。但在得到回報之前的付出,也不比其他兩者來的容易。
“早知道這麽不容易,我還不如把你的傷口割深些,叫你再也好不了,就這麽臭在床上。”淺細的手指撥弄着那還有些小倒刺的圓珠,風莫憂歎了口氣。強打起精神拍了拍自己的臉蛋叫自己死活也得學下去。
之後數十餘天,風莫憂緊閉大門拒不見客,隻是将家中所有書卷都翻了出來,一門心思的撲在了上面。
這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沖勁,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着,讓人舍不得移開眼睛。慕容軒深吸了口氣,微眯着眼睛,直覺得自己的臉正慢慢升溫。“如何?”看她終于閉上了冊子,這十幾天一直在她身邊替她答疑解惑的人便也該走了。
他隻是單純的覺得少了點什麽,才認真的決定教她經商的。而今看她這樣的成績,說不寬慰是假,卻又覺得是少了些什麽的。
“莫憂,幫我倒杯水吧。”想來想去也想不出究竟是哪裏少了些什麽。找得渴了,他便下意識的開口。
這一開口,他才幡然醒悟,自己究竟遺忘了什麽。這才幾日啊,自己便對風莫憂的照顧産生了習慣。他瞪圓了雙眼,實在是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這一幕。最後隻得乖巧的等着看風莫憂會不會應了他的要求。一直沒有消停過的嘴,也因爲這一次的尴尬而閉上了。若是想再找一個更好些的小朋友,又不知道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嗯。”風莫憂輕“嗯”了一聲後,才終于舍得将自己的眼睛從那本厚的都有慕容軒小臂一半厚實的古書,起身去給慕容軒倒水。
習慣真的是一種很可怕的詞彙。就因爲習慣,慕容軒可以輕描淡寫的要求風莫憂給自己倒水,風莫憂也可以面色如常的給慕容軒倒。
若換作從前,這水究竟要誰倒的問題,估計是要争論個半天的。
手裏抓着茶杯,身前多了個茶壺。慕容軒有些懵的望着風莫憂,後者卻是無知無覺的擺了擺手道:“好了,喝吧。”
“……”
慕容軒眨了眨眼睛。
“莫憂,我們要學的是經商,不是讓你去考取功名的。你不用魔怔了似的抱着這些書不放啊。”這便顯得有些可怕了吧?明明隻是一介女流,這背起書來,怕是能超過不少男流學弟。
風莫憂晃了晃腦袋,一雙有些無神的眼睛從書冊後面探出來。望着慕容軒臉上看似和氣的笑容,不知爲何竟有些底氣不足了。
“經商者須上知天文,下懂地理。”
不單如此,在其他問題上,更要能滿足客人的要求。至于要賣什麽,要怎麽賣,都是從一開始便确定好了的。
“話是這麽說,可你這也有些太拼了。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們不趕,隻要想着,要開間什麽東西賣些什麽東西就好。”
“那些問題我自然是有考慮,這小鎮雖然不大,但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可謂是什麽都不少。”但偌大一個鎮子,一共就隻有兩間店裏賣胭脂水粉。
所以她才決定要開間胭脂店在路路中間。未來生意定是會不錯的。
“很好,既然想好了,就去執行吧!”
慕容軒擡手想将風莫憂攬在懷裏,又被她不留痕迹的躲過去。風莫憂歎息了一聲,隻覺得不太實際。
開什麽店,在什麽地方開,主要賣些什麽。在學會用算盤的第二天,她就将這些研究個遍了。
之所以遲遲下不去手,不單是因爲覺得自己突然從一個救死扶傷的醫師變成了一個老闆,有些不太實際。更是因爲那家要賣的房子同時被許多人看上了。
别說花大價錢買了,就算是從那經過,都能感受到那裏面的熱火朝天。
短短一天不到,他們便已經将這地方炒到了50兩銀子。
50兩銀子啊!這足夠一家三口人過一輩子不算太過得到。
手中捏着朵曼珠沙華,風莫憂慢慢的走進了“拍賣會”。
她是被慕容軒半鼓勵半強迫的推到這來的,而今一見到這麽多人,不由得身子微微一顫。
“诶!那孩子手裏拿着的是什麽?”
“不知道,好像是叫地獄花吧。”
“這是曼珠沙華,大多人喜歡稱之爲彼岸花。”耳尖的聽到一邊的好奇聲,風莫憂閑着也是閑着,
葉入輪回時花開,花入輪回時葉盛。
世人說這曼珠沙華是彼岸花,花色如血,長盛彼岸橋邊。
其實不然。
那花雖美,獨立于山林雜草之中,卻并不如傳說的那般如血的紅。
那紅中是帶櫻的。像是等待連根葉的情婦。然後等到盛開了,等到枯竭了,等到死去了,才能見那葉抽枝而出。
這樣可悲可泣的花,葉,當被世俗所永存。
風莫憂最終買下了這件屋子。以1兩黃金的價格。
得虧還有慕容軒的幫助,要不,她定是比不過那些故意調笑,故意要讓她出糗的人的。
“沒事,買下來了就要好好真心對待他們了。至少還沒輸呢不是麽?”這種話她當然是知道的。隻是他現在全身心的,都在到處瞎搞亂搞,偶安全。
隻可惜風莫憂的注意卻還在那幾個孩子包括自己。
嘲諷風莫憂不自量力、不懂檢點的女人。幾乎每一句話,都好死不死的撩動着她的底線。
是可忍孰不可忍。
更何況現在看來,她完全可以殺了他們。
沒有人提醒殺人放火是錯誤的。一如沒有人告訴她人這一輩子就該安安穩穩的過去一般。
手中把玩着小刀,風莫憂看着夜色。那明月似乎又大了幾分,明晃晃亮堂堂的,像是要直接把大地都壓塌似的。
而在這月光的照耀下,風莫憂望着腳下的三具屍體,便分外嫌棄的将手上的刀扔了出去。
對自己好的人要加倍對他好,欺負自己的人則一個也不準逃。這便是她風莫憂這輩子,唯一的行動準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