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出去,我真的叫保安了!”黃潔用手指着半根草,大聲喊道。
她實在是被氣到了,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怪人,滿嘴胡說八道。
博士學位,主任醫師的助理,很快就要獨挑大梁。在所有人眼中,她都是一個成功的人,而她自己也一直爲此而感到驕傲和自豪。
結果突然有個人冒出來,說什麽“勸人學醫,天打雷劈”,這跟扇她的耳光有什麽區别。
“小姑娘,不要這麽激動,我說的絕對是真理,不喜歡自虐的正常人,就不要學醫。”半根草說道:“你自己想想,你學醫的過程中,花了多少時間和精力,學成後每天工作多少時辰,得到的回報有多少,而負擔的責任又有多大?
你每天接觸的患者有多少,找你鬧事的家屬又有多少。天天受氣,你覺得很爽麽?聽我一句勸,不要在醫院這種低端的地方幹了,沒意思,純粹是自己找虐受。”
黃潔本碩連讀,加上讀博士,前前後後用了十年的時間。進了醫院之後,剛開始一直在打雜,後來運氣好,有幸跟着鄭教授當助理,每天工作時間很長,加班更是家常便飯。
至于收入,一個月一兩萬,跟普通人相比确實算是很不錯了,但也沒高到哪裏去,一個月的工資,還不夠買一平米的房子。當然,等到以後混出來了,能夠獨當一面,收入就蹭蹭漲上去了。
不過話說回來,哪個職業混出頭了,收入不是蹭蹭漲的呢?
從投入産出比來分析,醫生這個職業,的确不是想象中那麽有性價比。
黃潔一時之間,竟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安若嶽突然開口說道:“你這麽說就沒意思了,這年頭幹什麽不費力,不受氣的?但你要考慮成功之後的前景。比如鄭教授,功成名就,社會地位很高,就連省裏的領導見了他都很客氣。”
“哼哼,年輕人終歸是年輕啊,總是YY達官顯貴都求着救命,但實際上呢,一輩子都在給平頭百姓看病。”半根草說道:“哪怕混到頂尖的人,真的能夠給達官顯貴看病了,難道日子就好過了麽?禦醫可謂登峰造極了,一不小心可是要被砍腦袋的。”
黃潔撅了一下嘴,不服氣地問道:“照你這麽說,醫生這個行業就不該有人幹了麽?”
半根草笑嘻嘻地說道:“在體制裏是沒什麽意思了,但是跟着我混,還是有奔頭的。”
鄭教授先前一直沒做聲,現在也許是看不下去了,皺着眉頭說道:“請不要打擾我們給患者治病。”
“就是,請你馬上出去!”黃潔這次真的把保安叫來了。
幾個保安圍着半根草,要往外趕人。
半根草笑道:“我要是走了,他就沒救了。”
“好狂妄的語氣,你是哪所學校畢業的,什麽學位?”
“沒有上過醫學院,更沒有學位。”
“這麽說來,你連行醫的資格都沒有了,誰給你的權力想在這裏治病,簡直荒唐。”
就在鄭教授要求幾個保安把人帶出去之時,雲縱開口說道:“要不就讓他試一下?”
鄭教授打量了一番雲縱,嘴角輕輕一撇,沒有說話。
黃潔沖着雲縱問道:“你是誰啊,誰讓你在這裏的,閑雜人等請離開。”
“他是跟我一起來的,是患者的同事。”鄭有容勸說道:“他也是爲了救人,一片好心。”
“這不叫好心,這是胡鬧。”黃潔說道:“治病救人是一門很專業的科學,不是随便什麽人都能瞎搞的。作爲一名醫生,我們是不可能讓這麽一個沒有資格的人在我們的醫院裏害人的,那是對患者的不負責任!”
鄭有容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對雲縱說道:“你還是先帶他回去吧。”
安若嶽露出一絲微笑:“雲兄弟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是真不能由着性子亂來,人命關天啊。”
安公子的說話藝術非常講究,語氣一點都不激烈,但這話裏話外非常鋒利,就差沒有把一頂殺人犯的帽子給雲縱扣上去了。
幾個保安不敢怠慢,正準備上手,強行把半根草押出去。
“我願意試一試。”這時,一直躺在病床上,精神萎靡的範譯,突然開口說話了。
“不行,我們要對你的生命負責。”黃潔堅定地拒絕了。
範譯咳嗽了幾聲,認真地說道:“如果你們不同意,那我就出院,到時候你們就沒有權力阻止别人來爲我治病了。”
黃潔楞了楞,從理論上講,是這樣的。
她拿不定主意,帶着問詢的目光,看着鄭教授。
鄭教授皺了一下眉頭,說道:“我們要對病人負責。”
無論如何,他不能讓病人在醫院裏出事,這樣一來,醫院是逃不開幹系的。即便是病人自願,那也得出院再說,在醫院裏是絕不允許的。
範譯堅決說道:“那我現在就出院!”
黃潔問道:“你這是何苦呢?”
範譯說道:“我相信雲老師。”
“你不能僅僅因爲相信一個人,就拿自己的生命來開玩笑。”
“反正你們都治不好我的病,爲什麽不讓我多一個選擇呢?”
這話說得有點打臉了,讓鄭教授很沒有面子。
安若嶽看着鄭教授的臉色有些微變化,突然靈機一動,說道:“鄭教授,既然他們這麽有把握,我相信也不是無的放矢,要不就試一試?”
“這是性命攸關的大事,不是試驗田。”
“我有個提議,要不咱們效仿古人,來一個軍令狀。如果出了事,由醫治者負責。”安若嶽建議道:“患者自己願意的話,也可以簽一個免責書,聲明與醫院無關。”
鄭教授聽明白了,安若嶽是想下陰招整人。他不太同意這種做法,但他知道安家與黃院長的關系,沒必要得罪,最好是抽身事外,眼不見爲淨。
“你們自己商量吧,我還有病人,先告辭了。”
鄭教授走了,黃潔倒是想看熱鬧,留了下來,對半根草說道:“你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