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有隻仙鶴臉上表情頓時古怪了起來,但是他卻什麽也沒說,悶不吭聲的走到了前面。
這片湖泊是仙鶴們最喜歡梳理羽毛的地方,基本上什麽身份什麽年齡段的仙鶴都有。
走在最前頭領頭的大約年長一些,雖說面龐看不出,但卻比别的仙鶴沉穩許多。他步履從容的走在前方,直直的朝着一個方向,堅定不移一般。
走了一會兒,後頭有鶴猶疑不定,“不是随便參觀嗎?”
領頭的面無表情點頭,“是随便。”
“……”那您一個勁的往族長家沖作甚?
不止這一個發現了,另外幾個也發現了,隻是聽了這問答,索性都閉嘴了。這位領頭的是族長親信,反正他做了什麽也不會被怪罪,他們幾個隻需跟着便可。
伊惑走在幾隻鶴的後頭,不時左右看看,冰雪般的眸子裏藏着幾分好奇。
這個地方風景秀麗,景色宜人,處處都是湖泊與青草,大小仙鶴随處可見,偶爾還有别的仙鳥飛來停息。
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
他怎麽會沒有來過呢?照理說他看見鳥就該撲騰撲騰的,可是這裏這麽多鳥,他竟然沒有來過,甚至連這麽個地方都不知道。
實在奇怪。
走了約莫一刻鍾,前方出現一座亭台樓閣,那樓有三層高,屋檐尖尖,紅綢垂挂四處,廊下還有幾個大紅燈籠,此刻燈火通明,隐約能看見樓頂站了個身姿俊雅的男人。
“……”大晚上站樓頂吹風,此人有疾。
伊惑那頭白發在白日裏顯眼,晚上也一樣顯眼,廣寒宮的光輝照耀下,他那頭白發似渡了層霜華,熠熠生輝。
樓頂上的人一眼便看見了他。
他身形僵硬了片刻,悠悠落下。
“族長。”帶路的幾隻鶴垂首作禮。
衍華盯着伊惑看了片刻,問:“你怎麽來了?”
伊惑這才像恍然大悟似的,道:“原來這是你的家,你是仙鶴啊?”
“……”衍華面龐一冷,狠狠拂袖,“我自然是仙鶴,你來做什麽?”
周圍的幾隻仙鶴一驚,面上個個都是一驚,族長平日裏都是笑容滿面的,怎麽見了這人這麽大反應,莫不是有仇?
這可麻煩了,依族長的個性,這仇人誤入,不整治一番整的他見了鶴就怕,便不是族長了。
伊惑卻沒什麽大反應,見衍華這樣,也隻是眨巴了兩下眸子,淡淡道:“我誤入此地,見風景秀麗,便想四處轉轉。”
衍華一陣咬牙,眼睛裏卻流露出幾分失落,斷了情絲怎麽可能還會想起?倒是迷路了才合情理。
領頭的那位男子看着這番情景,暗歎一口氣,對衍華道:“這位仙君想參觀我們仙鶴一族的居住地,我等還有些事,無法帶他,左右族長您閑着,就帶他去轉轉吧。”
說罷朝幾人使個眼色,率先往回走去。
那幾人驚疑不定的看着他潇灑離去,再看族長似乎面色無常并無反對,心下計較一番後,木着臉猶猶豫豫的跟着走了。
族長的反應不對啊,親信的反應也不對啊……
衆人走後,這片便隻剩衍華與伊惑二人。
伊惑從下午見了衍華内心便一直有些奇怪,總隐約覺得與他熟悉,卻又不曾見過。這會兒看見了,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冒出了心頭,他盯着衍華看了片刻,略微凝眸,“你……”
“你想看些什麽?”衍華卻不待他說完就轉了身,“我帶你去轉轉。”
被這一打岔,伊惑忘了方才要說的話,連忙跟了上去,“仙界大部分我都轉悠過,你這地方我看着陌生,想四處看看,熟悉熟悉。”
衍華點點頭,照他所言,帶他四處轉悠。
約莫一刻鍾後,伊惑看着這夜幕四合喊了停,“天色不早,我得回去了。”
“……”衍華一愣,随後像是自嘲似的笑了笑,騰起他那朵大大大五彩雲朵,“我送你回去。”
剛剛升起雲朵的伊惑愣了愣,看着那朵五彩缤紛的雲朵猶豫了一瞬,果斷跳了過去,“你這雲彩與衆不同,是怎麽做出來的?”
“取了百花仙子園中的染色花,讓織女染的。”衍華淡淡道。
這朵五彩缤紛的大雲朵本就是爲了伊惑而做,他性子跳脫,又喜歡胡鬧,對于彩色斑斓的東西又一向喜愛,衍華便爲了時刻載他,費了不少功夫做了這朵彩雲。
他還記得伊惑看見這彩雲時,眼中迸發的驚喜,可是一晃數年,他的眼中又閃出驚喜,他卻酸了心。
他的伊惑不記得他了,也不記得雲彩了。
伊惑看着雲彩心中歡喜,眼中驚喜,“真好看,回頭我也去百花仙子的園子看看去,伊彌一定會特别喜歡。”
“……”衍華心中一梗。
對于伊彌,他一直是滿心複雜,既痛恨,又覺無辜。可再無辜,于他而言,也是顆尖銳的釘子。
紮在他的血肉上,永遠都剔不了,除不去。
二人駕着雲飄了片刻,途中也遇到過幾人,大都是看見伊惑便遠遠躲了開,隻有山閑直直的飄了過來,“衍華!”
他面上表情複雜,隐約還有幾分焦急,“他……你怎麽與他在一起?”
伊惑完全無視他的話,直直的伸出白淨修長的手掌,“禮物。”
“……”山閑嘴角一抽。
“見面禮。”
“……”山閑眼角一抽。
衍華無奈的看看伊惑,對山閑道:“掏。”
山閑無語的瞪了衍華一眼,暗歎失策,方才怎麽沒想起伊惑的毛病來,白白上門送了禮,但是既然衍華都說了,他也隻能掏了。
在儲物袋中摸了一會兒,他遞給伊惑一把毛茸茸的小扇子,“送給你。”
伊惑高興的接過來把玩了起來。
趁着他在玩小扇子,山閑湊到衍華耳邊低聲問:“你怎麽與他在一起?”
“他迷路跑到蘆葦蕩了,我送他回去。”
山閑一臉不信,“迷路能迷到蘆葦蕩?他是怎麽迷的?”
蘆葦蕩在仙界屬于比較偏遠的地方,伊惑的領地雖然在極西之地,但是他平常都住在天庭不遠處,這兩個地方,哪個離蘆葦蕩都很遠,怎麽迷路也不該繞到蘆葦蕩啊。
“就那樣迷的啊,”伊惑突然插話,“方才從北極宮出來,路上一直在想事情,回過神便到了蘆葦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