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對成離的想法表示一緻的贊同。
曾經聖潔的雪，如今在她們心中已經被不堪入目的東西取代了。
隻要一想到雪，她們就會想到……
沈玥興緻勃勃，“郡主，我雖不會作詩，卻也想爲詩會做貢獻，能讓我來想詩眼嗎？”
成離側目看她。
她心中是不想的，可若是拒絕沈玥，又有失成王府的禮節。
何妍這時候站了出來，她橫眉冷看沈玥：“我不贊同，你又不懂詩，怎麽能想詩眼，這不是讓我們對牛彈琴？”
沈玥捂着心口，“你傷到我了，我的頭好痛。”
“不行，我必須要看大夫。”
衆人：“……”你敢不敢裝得再真一點。
一邊裝痛，一邊還偷偷睜一邊眼睛打量她們的反應是怎麽回事？
不過沈玥的舉動倒是正好合乎了成離的心意，她也不願沈玥再留下來，萬一兩開花，又口出狂言，壞了她的詩會多掃興？
“既然沈玥不舒服，那就先到後邊去休息吧。”
“我會派人請大夫過去。”
沈玥将茶盞裏的茶水喝完，滿足的打了個嗝：“那就多謝郡主了。”
她走後，在場大多數人都松了一口氣。
“與這樣的人待在一處，我覺得心裏悶悶的。”
“妹妹不是一個人。”
沈玥離開後，小美人也跟随着她出來了。
成離見狀，眸光閃了閃，倒也沒說什麽。
不過幾人在外邊等了一會，也沒見有哪個丫鬟來領她們去休息的地方。
小翠埋怨，“這成王府也太沒規矩了。”
沈玥打着哈欠道，“人家不是沒規矩，是沒将我們當成客人。”
她隻是想從無趣的詩會裏脫身，倒也不強求一個休息的地方。
倒是小美人。
沈玥看着瑟瑟發抖的小美人，“你要不還是進去裏面烤火？”詩樓裏四處都放着炭盆，不顯得冷。可外邊就不一樣了。
小美人牙齒打顫，咯咯作響。
可還是搖了搖頭。
“她們沒有你有意思。”
沈玥眼睛亮了起來，“小美人你還挺識貨。”
就沖着小美人這句話，沈玥決定帶着小美人玩點好玩的。
“打雪仗玩過沒有？”沈玥問。
小美人搖了搖頭。
“很簡單的。”沈玥捏起一團雪揉成團，丢到不遠處的常青樹上，道：“就這樣子，咱們互相丢。”
冷都是虛的，動起來身體自發産生熱量，也就不冷了。
“好。”
沈玥與小翠一隊，小美人與自己的丫鬟一隊。
沈玥挑中了一處灌木叢，将灌木叢任命爲她們的保護叢，窩在灌木叢下捏雪球。
“小姐，你的身體還沒好。”
“小翠啊，你有沒有聽過及時行樂這句話？”沈玥一邊捏雪球一邊問小翠，她可好幾年沒玩過雪了。
小翠點了點頭，“及時行樂，就地掩埋。”
“小姐是要奴婢待會把你埋了？這樣不好吧，奴婢沒辦法跟夫人交代啊。”
沈玥一噎。
“……你不去參加詩會，是她們的損失。”這可真他娘的是個人才啊。
“小姐！夫人叫奴婢看好你，不能讓你胡鬧。”小翠說着，頭部就迎來了敵方的炮彈。
再一探頭，小美人正咯咯笑着。
“我來幫你報仇！”
沈玥抄起兩個雪球，刷刷就丢了過去。
打中了小美人的胳膊。
這下可惹怒了小美人的丫鬟，她哪能看着自家主子挨打？也跟着加入了戰局。
小翠還想堅守自己的想法，可話沒說出口，就又被砸了一下。
小翠：“……”
她抱起了一把雪球，一隻手抱一隻手丢。
那陣仗比沈玥還要像模像樣。
而且準确度也好，打得敵方四處逃竄。
“小翠，厲害啊。”沈玥對小翠豎起了大拇指。
小翠笑露八齒。
——
詩樓上，衆人剛選定了詩眼——冬，都各自憋着心氣作詩呢，就聽得下邊鬧哄哄的。
有叫喊聲，有挑釁聲，還有歡笑聲。
“誰啊？在下邊那麽吵鬧！”何妍皺着眉頭去到窗邊，瞧見是沈玥與小美人在打雪仗，沒好氣道：“你們快來看看，這沈玥也太不像話了，怎麽能如此失儀？”
此時對女子們的約束還是很重的，要求女子三從四德，還得舉止得體。
時下最流行的步搖耳裆，目的就在于約束女子的儀态。
能做到步搖不搖，耳裆不铛的女子，才算得上是大方得體。
衆人聞聲，三三倆倆的湊過去看。
成離也過來了，何妍給她讓出位置來。
她看着下邊幾人歡樂的模樣，第一反應竟不是生氣，而是想下去同她們一起玩。
成離咬了咬下嘴唇，“如此耽樂，成何體統？”
有人附和成離，也有人沒說話。
她們貴爲千金小姐，是比尋常人家的女兒過得更好一些，可要受的規矩教養，也着實不少。
京城裏年年落雪，可長到這個年紀，如沈玥這般張揚恣意在雪地裏玩鬧跑動的，卻寥寥無幾。
她們心中有鄙夷。
可也有一種不能言說的羨慕。
這種求不得的羨慕與鄙夷相互促進，就成了對沈玥身邊那個小美人的妒恨。
“與沈悅一起的是誰家的小姐？怎麽我們從前從沒見過？”
“能與她這樣的鄉野丫鬟玩在一塊的人，肯定也上不得台面。”
“瞧瞧她笑起來的樣子，多傻！”
“還有她跑得也太快了，真丢咱們京城貴女的面子。”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火熱。
可心中的妒恨一點也沒有褪卻。
而下邊的幾人還是自己玩自己的，她們笑得那麽開心恣意。
成離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眼睛，不讓它們往下瞟。
她回身道：“她們玩她們的，咱們做咱們的詩。”
打雪仗有什麽好玩的？
能有她們作詩來得高雅嗎？
話雖如此，可後半段成離卻沒有心思再作詩，腦子裏反複回放着方才看到的場景。
雪……不是很髒嗎？
爲什麽要玩？
爲什麽，她們笑得那般開心？
少女如晨星般漂亮的眸子浮現出一抹疑惑。
謝瑾之的座位就在窗旁，他無需起身，隻要偏頭就能看到樓下的景象。
他的視線掠過跑得臉都通紅的沈玥，在小美人身上停留一瞬，轉而又不着痕迹的落到了暖屋内上位的成離身上。
他在找一個人。
是她。
又好像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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