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離暫離詩樓。
她帶着人從沈玥與小美人面前走過。
打金轉水步搖随風輕擺，她雙手放在身前，儀态端莊，翻紅繡白梅鬥篷拖曳地上。
拖出長長的雪痕。
無人喚她同玩。
成離立于廊橋檐下，吐息凝成飄煙。
“嬷嬷，我要她出醜，你幫我。”她雙眼被煙霧所籠，隻能看見一張櫻桃小嘴在動。
蔥白玉指指向沈玥。
奶嬷嬷恪禮威嚴，不贊同道：“她出了這個門，自然有人會叫她難堪。”
“小姐何必在府内動手，牽連王府的名聲。”
“我不想等，我現在就要她出醜。”成離小臉冰寒，“嬷嬷幫我。”
奶嬷嬷垂眸應是。
當成離第二次從沈玥面前晃過的時候，她與小美人已經跑累了，她們将娛樂活動更換成了堆雪人。
沈玥叫住成離。
“郡主！”
成離交握着放在身前的手緊了緊，她刻意再往前走了兩三步，聽到沈玥再叫她，才不緊不慢的回頭，瞥見地上隻有她巴掌大的雪人，眼睛裏閃過一抹微光。
“什麽事？”成離搭理沈玥時的模樣很是勉爲其難。
沈玥笑笑，“詩會什麽時候可以結束？”
她玩累了，想回家。
成離愣了一瞬，叫住她隻是爲了問這個？
她柳眉怒而前蹙：“成王府可不是你想來就能來，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想離開？等着吧！”
她轉身離去，在雪地上留下一排長長的腳印。
奶嬷嬷将成離送回詩樓，自己卻沒有回去。她将手攏在袖中，同身邊的丫鬟吩咐了幾句。
小雪人堆成，可大雪人還沒堆好。
突然有個瘦高闆正的丫鬟過來，她也不說話，往邊上一杵，抿着唇蹙着眉看小美人。
小美人拍掉手上的雪，乖巧的站到丫鬟身邊去，将一隻手放在瘦高丫鬟手心裏。
“我要走了。”
沈玥點點頭，擺了擺爪子，“再見。”
小美人似乎不是很情願，她被瘦高丫鬟拖着走的時候，時不時就回頭看沈玥。
“不玩了。”沈玥哈了一口氣，看着煙霧往上飄散。
兩人正準備往詩樓走，迎面走來一位方臉丫鬟，她道：“詩樓一樓的炭盆、火爐已經點好，請貴客移步烤火，莫凍傷了身子。”
這話說得多妥帖，讓小翠對成王府大爲改觀。
“小姐，看來是咱們誤會人家了。”小翠小聲道。
沈玥笑而不語。
詩會在二樓舉辦，在一樓閑坐，隐約可以聽得衆人年詩品詩的聲音。
沈玥與小翠縮在火爐旁烤手。
小翠那張嘴總是停不下來，這次她又埋怨起了謝瑾之，“方才小姐有難，大少爺竟袖手旁觀，真是枉費小姐對大少爺一片苦心。”
早知如此，不如不帶謝瑾之來。
對此，沈玥不做評價。
她隻是略微有些感悟。
小說中并未過多的提及謝瑾之的本性，重點着墨在他後期與男主的争鬥。
沈玥也曾以爲，如今謝瑾之年幼還未定性，她可以刷好感引導謝瑾之向善。
畢竟，與男主作對的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到底是叔父謝明堂的兒子，沈玥總要拉一把。
可如今沈玥卻有些自我懷疑了。
她總感覺作爲一個十三歲的少年，謝瑾之的性子太深沉、太陰晴不定。
沈玥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此時樓上傳來走動的動靜，繼而就有三三兩兩結伴的貴女小姐們下樓梯，向着出口走去。
許是炭火燒得太足太望，空氣中彌漫着一股燒焦的味道。
“是什麽東西焦了？”沈玥問小翠。
小翠動動鼻子，“味道好像是從小姐身上傳來的！”
“怎麽可能？”沈玥反駁完低頭一看，自己的裙擺不知何時被濺上了火星，已經燒出一個大洞。
而火勢還在蔓延。
小翠忙端起茶水，撲到沈玥裙擺上。
将那星星之火扼殺在搖籃裏。
“太危險了……”小翠還未松口氣，卻見火爐中的炭火發出噼裏啪啦的響聲，濺出來的火星往兩人身上跳。
“火！”她隻來得及叫喚一聲，身子卻沒反應過來要躲。
可下一瞬小翠就感覺自己被人扯開，原來是沈玥拉着她遠遠躲開了。
雖然躲開了，可兩人如今的模樣着實有些狼狽。尤其是沈玥，裙擺上被灼出來巴掌大一個洞，瞧着就不倫不類的。
正好被下樓的貴女小姐們看個正着。
她們竊竊私語。
“瞧啊，鄉下來的就是鄉下來的，連烤火都不會。”
“呵，她将自己烤了沒什麽，可是要是燒了這詩樓，不知她賠不賠得起？”
成離嘴角微翹。
小翠被她們氣到了，這群人就是站着說話不腰疼。
沈玥的視線在火爐周邊的坐具上掠過。
那些坐具上都塗了一層防火的溴油，而且看溴油的顔色很亮，應當是剛塗上去不久。
她低頭思索片刻，向前幾步走到火爐旁，火星迸濺到她裙擺上，沈玥故作驚恐：“哇！我的裙子被火燒了，救命！”
說着，就直奔成離：“郡主，你救救我！”
“不要過來！”沈玥裙擺上的火越燒越大，成離花容失色着往後退。
可沈玥的動作更快，且她滑溜得像條泥鳅似的，越過了下人們的防線。
如同保齡球全壘保齡瓶，撞在貴女小姐們身上，還在她們身上滾了一圈。
等沈玥跌跌撞撞靠在窗台上時，周圍已經是一片火光。
不少貴女小姐都被她點了火，身上衣物燒得正旺。
反倒是沈玥自己裙擺上的火，隻剩星點，已是将熄狀态。
沈玥從窗台上揭了一把雪抹在裙擺上，那火徹底沒了。
諸位小姐們久居閨閣，何時見過這種場面？不少人慌了神，橫沖直撞，場面頓時亂作一片。
“火！我身上着火了！”
“救命！幫我滅火！”
炭盆被踢翻了，火爐也倒了。
屏風擺飾被推翻在地，被火爬了上去，歡快的跳舞蔓延。
整座木裁詩樓，在大火面前不堪一擊。
霎時間，衆人就深陷火海之中。
成離被幾個丫鬟護在中間，小臉慘白，瑟瑟發抖。
沈玥滿意的眯了眯眼，扯了目瞪口呆的小翠，又把站在角落裏、并不參與鬧劇的謝瑾之拉上，一同離開。
雪地的潔白，詩樓的紅火。
“天光好顔色，隻此真人間。”沈玥笑盈盈，又文绉绉，她問兩人：“我這詩，做得不錯吧？”
——
身邊是慌逃人。
耳邊是驚懼聲。
唯有眼前人，白雪流火中不失顔色。
眉飛舞如鷹展翅，眸火烈如星辰墜。
謝瑾之沉冗枯竭的心，重重一跳。
——
“走吧，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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