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
成離換下裙裝，穿上玄黑士子袍。
跪坐在岸幾前，昂首可見巨大的倒鈎又字被嵌在牆上。
幾上展開的書頁，依稀可見君子之道，君子之德……
奶嬷嬷穿過屏風，站在她面前。
聲音如石器般沉重：“小姐，咱們上回講到《鬼谷子》的哪一回了？”
“……第四回。”
“那就請小姐朗讀第五回。”
成離并未照做，她控訴的望着奶嬷嬷：“嬷嬷，我的詩樓被燒掉了！”
“是沈玥，她是故意的！”
她識破了她們的算計，所以燒了她的詩樓報複！
奶嬷嬷垂眉道：“小姐，今日我們得将第五回講完。”
“嬷嬷！”
成離胸口一起一伏，“不報此仇，我無心向學。”
“那小姐意欲何爲？”
“我要讓大家都知道她的真面目，要将軍府賠我詩樓！”成離已經想好，當時那麽多人都看着，就是沈玥帶着火沖向衆人，才導緻情況混亂，詩樓被燒。
奶嬷嬷搖了搖頭，“小姐，沈玥既然知道我們在算計她，你以爲她會坐以待斃？”會不作任何防範，任憑她們算計？
成離語塞。
“而且，即便小姐的計謀成功了，将軍府掏了這筆銀子，小姐以爲，将軍府與成王府還能沒有芥蒂的往來？”
如今陛下正是用得上武安大将軍謝明堂的時候，成王府若真是爲了一座詩樓與大将軍府撕破臉皮。
怕是皇帝也會不悅。
“那我該如何做？”
奶嬷嬷憐惜的輕撫成離的烏發，有一縷發被冒失的貴女撞上，被火舌撩了，卷得不成樣子。
不得已，成離隻能将那一縷發剪掉。
如今瞧着，與它處長短不一的空缺，煞是難看。
“夫人不是贈予小姐一批可以調用的死士？”
成離怔了怔，“母親是給了我一批死士，可是……”
可是死士出動，必有人喪命。
不是死士亡，就是任務對象死。
“我隻想教訓教訓她，我還不想殺她。”成離低下頭。
奶嬷嬷好似沒有聽到她的話，自顧自的說下去：“回将軍府的路上有一條街，風水不好，沒幾個人。在那兒動手，沈玥便是插翅也難逃。”
“嬷嬷，我不想殺她。”成離再次強調。
“小姐經曆的事情少，不知人心險惡。”奶嬷嬷與成離對視，“沈玥對我們做了什麽心知肚明，又有将軍夫人的疼愛，待她回将軍府告狀，将軍夫人向成王府追責，小姐又該如何是好？”
“小姐到時候，能給夫人一個交代嗎？”
成離豔麗紅潤的臉頰驟然蒼白，她抓住奶嬷嬷的衣角：“嬷嬷，我聽你的，不要讓母親知道此事。”
奶嬷嬷兩邊嘴角都提拉到最高，笑容可怖。
“好姑娘。”
“奴婢已經安排人在風月街侯着了。”
——
将軍府的馬車保暖性很好。
坐上馬車那一刻，沈玥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烤火時她将鬥篷脫下了，後來跑出來的時候沒有戴上，從詩樓到馬車這段路，沈玥都是望謝瑾之的鬥篷止冷。
等她好不容易暖和下來時，謝瑾之已經睡着了。
沈玥上下牙咯咯打顫。
伸出的手還微微有些顫抖。
不過即便如此，沈玥還是堅定的挪到了謝瑾之身邊坐着。
她拿出之前藏好的脂粉，瞅瞅謝瑾之的黑眼圈壞笑：“讓你拖我下水，讓你抓蛇吓我！”
——
“小翠，到哪兒了？”沈玥從車廂裏探出一個腦袋，問小翠。
“前邊就到風月街了，過了這條街便是朱雀東街。”小翠縮着脖子道，又催促沈玥：“外面風大，小姐快進去。”
沈玥往前邊瞧瞧，“這大白天了，風月街上怎麽沒人？”
“這兒風水不好，沒有商販願意在這條街上做生意，自然就冷清了。”小翠輕歎一聲。
一陣冷風吹來，沈玥縮回車廂裏。
她餘光瞥到謝瑾之的臉上，捂着嘴偷笑起來。
車輪轱辘轱辘向前滾動，馬車一路向前，駛進風月街中。
待行至街中段，從四面高檐下跳下數十名黑衣人，戴白藤繞面具，手持長劍。
“有刺客，快保護小姐！”小翠最先反應過來，揚聲提醒随行馬車四角的護衛，緊接着她滑下車廂四角狼形雕梁的狼頭，從中取出軟劍進入車廂中。
她将軟劍塞進沈玥手裏，“小姐，待在車廂裏不要出去。”
不等沈玥說話，小翠又出去了。她繞到另一角取下另一隻狼頭中藏着的軟劍，與車夫并四位護衛守護在馬車各角。
“上！”
黑衣面具人一湧而殺。
刀刀見血，招招狠辣。
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對方武功高強，人數卻是她們的三倍之多。小翠幾人隻能勉強抵擋。
沈玥通過軒帷觀察片刻，看向謝瑾之發現他還睡着。
沈玥：“……”
“謝瑾之，起來！起來！”沈玥試着喊他，可喊了好幾次，都沒有效果。
你是睡神投胎嗎？這都不醒？！
沈玥咬咬牙，将座位下的隔闆拆了，将謝瑾之藏到挖空儲物的隔闆底下，在最不起眼的位置給謝瑾之留了個通風口，又在隔闆上撒上點心丢了軟墊。
做完這些，她提着短劍跳下馬車。
“小姐，你怎麽下來了？”小翠手臂上被劃了很大一條口子，傷口暴露在空氣中，血液很快凝結。
沈玥發現随着自己下車，所有黑衣面具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她道：“這些人是沖着我來的。”
小翠舔了舔幹裂的嘴唇，“風月街雖然荒涼，卻有禦林軍巡查，這些人将禦林軍引走了。”
而且看他們的出招可以判斷，目的是格殺。
“我來攔住他們，你多久能搬救兵回來？”沈玥一腳踢飛撲上來的敵人，又下腰躲過刺來的劍尖，她問小翠。
小翠飛身刺死一個敵人，喘着粗氣道：“要走也是小姐走，奴婢不會丢下小姐的。”
沈玥苦笑，“我也想走，但是我不認得回大将軍府的路啊。”原身在李妙華跟謝明堂成婚之前都住在鄉下，來京城的時間不過一年多。
又兼之出門少，出行方式都是坐馬車。
所以她完全不認得該怎麽回将軍府。路都做不對，還談什麽搬救兵？
小翠：“……”
沈玥與小翠配合着連絞兩人，敵人的防守線出現缺口。小翠趁機跳上了屋頂，疾步遠去。
“小姐，等奴婢回來！”
<!--17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