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覺得這條街的名字好聽，就将其買了下來。”
那是李妙華剛生完謝守之時的事兒。
她懷孕的時候吃得太好，謝守之個頭太大，李妙華生産的時候吃了大苦頭。
偏偏謝明堂當時遠在西擇山，她好不容易挺過來，身邊隻有一個侄女陪着。
郁悶之下，便買了許多鋪子莊子，順帶着把風月街也買了。
那時風月街正是最受負議的時段，所有人都将一擲千金的李妙華當做冤大頭。
李妙華又不傻，她花将軍府的銀子是爲了發洩，不是給别人送錢。
于是每天與風月街的鋪主鬥智鬥勇，最終拿下一條街花的錢還不到市價的一半。
這項成就讓李妙華精神大振，也不管什麽謝明堂謝暗堂了，自此沉浸在花錢的快樂中。
沈玥想想，這不就是陷入産後抑郁症的孕媽媽自救嘛？
你嬸嬸不愧是你嬸嬸。
這麽好一條街，放着那就是放任無數的銀子東流不回。
沈玥摩挲着下巴想，等她把春月這個害蟲從将軍府這片翡翠白菜葉上挑走以後，就将害風月街出财不進财的東西給挖出來。
白虎四街，是文人雅士的聚集地。
琅琊書院便是坐落在白虎南街，還有次琅琊書院一等的骥民書院，跟琅琊書院是對門的存在。
是以，京城内絕大多數的書局，都位于這白虎四街内。
包括将軍府的三間書局，也分布在這白虎四街各處。
“小姐，我們到了。”小翠扶着沈玥下馬車， 她們先來的是位于白虎北街的鴻運書局。
書局的掌櫃聽聞沈玥要查賬，眼神飄忽。
“這賬冊，月末不是才送到府上嗎？”
小翠闆起臉，“叫你拿你就拿，那麽多廢話是不是不想幹了？”
大冷天的，掌櫃額頭上居然出了一層薄汗。
“好，小的這就拿。”
小翠在看似專心品茶的沈玥耳邊小聲道：“小姐，這掌櫃看起來有問題。”
“哪兒有問題？”
“他明顯是不想叫我們看賬。”
若不是心虛，若不是心中有鬼，怎會如此作态。
沈玥放下茶盞，吧唧嘴，“這兒的茶，沒有成王府的銀湖好喝。”
掌櫃拿來賬冊，就在邊上候着沈玥看完。
這個時代的賬冊，還采用最繁瑣的記錄方法，進進出出又虧損盈利的，着實叫人難爲。
“算盤呢？”小翠不善的注視着掌櫃。
沒有算盤，如何算賬？
掌櫃苦笑，“實在抱歉，本店的算盤叫喝醉酒的士子摔壞了，這還沒進貨呢。原打算今日閉店後再去采買，沒想到小姐來了。”
“倒也不必，給我拿紙筆來。”沈玥挑眉，“你這書局，應當不差紙筆吧？”
掌櫃笑容越發的苦澀了，說話都帶點煩躁：“是，小的這就去給您拿紙筆來。”
看着沈玥用他看不懂的符号在紙上亂塗亂摸，掌櫃心中偷偷的松了一口氣。
難怪京城人人都說将軍府的表小姐是鄉下草包，他這回真是自己吓自己了！
而且這位命好的土包子還死要臉面，不用算盤如何能算賬？在這兒拿着紙筆裝什麽大蒜？
掌故嘴角漏出一抹嘲諷的笑容。
小翠将掌櫃的神态收入眼中，她不動聲色的低頭，瞧着紙張上奇異的符号自沈玥筆下流出，她眼眸微動。
算完賬，沈玥默念了一個數字。
二百兩。
這份賬目有問題，做賬的人自以爲做得天衣無縫，但卻瞞不過接受過高數跟微積分鞭笞的沈玥。
學數學果然有用！老師誠不欺我！
賬目從兩個月前開始出現虛假報賬。
沈玥看向掌櫃。
掌櫃被她盯得心中毛毛的，又有點緊張起來，他嗓子幹啞：“小姐，可是賬目出了什麽問題？”
等待的期間，掌櫃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好一會兒，沈玥才綻放了笑容：“沒有問題，近來書局的生意如何？”
呼——
掌櫃松了一口氣，笑道：“小姐您是不知道，隔壁新開了一家書局，将我們書局的生意都搶走了大半。”
被人搶生意，你笑得那麽開心？
沈玥也算是看出來了，這掌櫃現在是将她當成傻子來哄。
挺好的。
沈玥笑得眉眼彎彎，把她當成傻子，才不會對她有防備。
她帶着小翠離開書局，掌櫃目送她遠去，将她塗畫的那張紙折成一份，仔細的放進了袖口的暗袋裏。做完這些，他還拍了拍。
将書局交給夥計打理，掌櫃離開了書局。
待他走遠，沈玥與小翠從拐角繞出來。
小翠問：“小姐，我們要不要跟上？”
沈玥微微一笑，“不着急，讓她們先得意一會。”
“小姐變了好多。”小翠壓着眼睑，“自打小姐墜馬，小姐便成長了許多。”
沈玥呼吸一滞。
“這便是老人們常說的，經曆過生死就像是重活一遭一般吧。”小翠留意着沈玥的面部微表情，“不過奴婢希望小姐這樣就好，往後不要再變了。”
沈玥暗自松氣，還好小翠自說自話給圓了回來。
她道：“在鬼門關走了幾回，的确是讓我看開了不少。”
她感受最直觀的便是，這個世界與她生活的和平社會完全不同，在這裏人命不值錢。
沈玥想起那日風月街的遍地橫屍，還是會覺得腿軟心顫。
她要活下去。
好好的活下去。
“走吧，我們去隔壁走走。”
兩人去了鴻運書局隔壁的雲起書局。
這兒隻有一個掌櫃撐着手在櫃台上打瞌睡，連個支應的夥計都沒有。
沈玥拿出一本書，書頂上落了薄薄一層灰。
門可羅雀，書可覆灰。
這可不像是能搶鴻運書局生意的模樣。
“有客人來了？随便看吧。”掌櫃支棱着睡眼，邊打哈欠邊說道。
沈玥挑了幾本小說志，拿到櫃台讓掌櫃結賬。
他打包的時候，沈玥問他：“掌櫃，你這書局生意可好？”
“别提了，客人您不都瞧見了嗎？”掌櫃唉聲歎氣，“當初沒挑好位置，竟開在了将軍大人的書局邊上，大家都看着将軍大人的薄面關顧鴻運書局，我這書局算是廢了！”
“每日來造訪的，隻有小貓三兩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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