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訪了所有的書局，又繞到朱雀南街去看那四家胭脂鋪子。
每去一家商鋪，沈玥就會要來紙筆跟賬本。
同樣的，每次計算完的紙她都不會帶走。
等走訪完所有的商鋪，時間已經來到下午。
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沈玥突然就不想坐馬車。
“咱們走着回去吧？”
朱雀四街與玄武四街都屬于熱鬧的商住互通街。
回大将軍府的這一路，商鋪林立、擺攤的攤販也不少。
小翠自然是聽沈玥的。
——
在沈玥回到大将軍府之前，春月已經集齊了七張紙，都是沈玥計算後在商鋪裏留下的紙張。
她注視着對面局促不安的掌櫃，“你确定，表小姐說賬目沒問題？”
兩個月前，她開始在商鋪的賬目上動手腳，這兩個月來順風順水，誰也沒有發現其中的差錯。春月原本都打算多對幾個商鋪下手，可沒想到這時候沈玥居然橫插一腳。
大将軍府名下那麽多商鋪，她沈玥爲什麽别的商鋪不去查賬，非要去胭脂鋪子跟書局？
春月表情凝重。
難道是沈玥發現了什麽？
“不錯，表小姐還誇了您，說您将府中的鋪子都打理得很好。”
春月抿唇。
她目前隻對兩個鋪子動了手腳，可沈玥似乎都沒有發現？
“行了，你回去吧。”
讓人退下後，春月對比着七張紙将其中的怪異符号都整理出來，可她研究半天，還是沒有什麽收獲。
這圓圓長長的是什麽？
還有這一豎又是什麽？
突然起了風，春月給自己披上李妙華賞下來的舊貂絨鬥篷。
她撫摸着兜帽處的絨羽，微微眯起眼。
總有一天，這些東西她不會再要李妙華施舍，她想要的，她會自己買下。
如春月這般的大丫鬟，身邊是配有一個小丫鬟伺候的。
她将伺候自己的問春叫來：“去瞧瞧表小姐回府沒有。”
問春正好知道，便道：“奴婢剛剛瞧見表小姐回來，不過表小姐是走回來的，還說什麽‘偶爾走走，倒比坐馬車舒坦。’。”
春月聞言，勾唇一笑。
她揮退問春，将那幾張紙投入火爐中。
爐火旺盛，也掩蓋不了春月眸中的輕蔑。
好好的主子放着舒服的馬車不坐，竟像個下人似的靠兩條腿走路。
鄉下來的就是鄉下來的，粗野不堪。
春月相信自己的做賬能力，也不覺得沈玥這樣的粗野丫頭會看賬。
這紙張上寫的，大抵就同那些掌櫃們說的那樣，是亂塗亂畫。
——
沈玥走進自個院子裏，發現院子裏熱鬧得很。
許多人在東廂房裏忙進忙出。
“這是什麽回事？”小翠拉了一個家丁來問。
家丁道：“夫人吩咐我們，大少爺喜歡東廂房的布置，就将東廂房裏的東西都搬回大少爺院子裏。”
沈玥了然。
李妙華這是蟄伏久了，沒見謝明堂有什麽動作，又想搞謝瑾之了。
“謝瑾之現在在哪兒？”
這個事兒，沈玥倒也不反對。
謝瑾之有自己的院子，總往她的院子湊怎麽行？
又不是親姐弟，傳出去又是一樁麻煩事兒。
不過沈玥也想起自己好幾天沒去看看謝瑾之了，好歹人家救了自己的性命，自己與嬸嬸以前又虧待過人家。
怎麽也得關心關心。
“大少爺在湖心亭小酌。”
沈玥帶着小翠就拐去了湖心亭。
冰湖中央，小亭伫立。
亭下謝瑾之正坐，飲酒賞景。
幾日不見，少年的卷發還是翹卷成昔日的弧度，看似淩亂，可襯上謝瑾之那張勝雪白皙又如冰寒涼的臉，總有幾分叫人面紅耳赤的美感。
他在賞景。
沈玥卻覺得他才是這将軍府裏最吸引人的風景。
回過神來，沈玥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醒醒，顔控不該在這個時候發作，這人未來會把你弄死，再拿你去喂野獸！
那清脆的巴掌聲，不僅将小翠吓懵了，也吸引了謝瑾之的注意。
謝瑾之看過來，目光停留在沈玥的頭發上。
便是沈玥走近了，他也隻盯着她的頭發看。
沈玥：“……”是我長得太醜，叫你不忍直視隻能看頭發嗎？
真是對不起了。
呸呸呸，哪有人這樣說自己的。
沈玥又想給自己一巴掌，她覺得自己完了，自從被謝瑾之救過以後，她就怕不起來這個人了，隻能看得到他漂亮的眼睛，還有這漂亮的皮囊。
清清嗓子，沈玥道：“謝瑾之，嬸嬸将你的東西都搬回你院子裏去了。”
謝瑾之不說話。
沈玥又道：“琅琊書院說你好幾天沒回去聽學了，要是再不回去就要把你開除了。”
琅琊學院作爲大楚境内最負盛名的學院，一席難求。
如謝瑾之這般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按照規定将在一個月後被除名。
謝瑾之還是不說話。
沈玥：“……”你是個啞巴嗎？
落日的餘晖染紅了雲層，粼粼波光上滿是夕陽的餘溫，微風拂動吹起謝瑾之的發絲，他冰冷的雙眸也因餘晖的渲染，而虛幻出幾分溫柔。
他長這麽漂亮， 就算是啞巴怎麽了！
怎麽了！
“不過你放心，叔父在外征戰保家衛國，琅琊書院不會真的将你除名。”沈玥沒忍住，又拿熱臉去貼冷屁股，“要是他們敢，我作爲阿姐，頭一個不答應。”
她比謝瑾之還要大上一個月呢，按照親戚關系自稱阿姐也合情合理吧？
少女翁動的唇，喋喋不休的言語，與風聲水聲一般融入了情景，遙遠而模糊，他的視線專注的描摹沈玥的發絲輪廓。
在模糊的記憶中有思思念想脫穎而出。
他記得，李妙華曾經驕傲的誇耀過。
她的侄女有整個将軍府最烏亮最直挺的頭發，不管梳什麽發式都很好看，不似他與謝明堂。
天生卷發，難以打理。
是……她的頭發嗎？
最後那樣熾熱的懷抱，出自……
眼前之人？
真是荒謬，他竟産生了這般錯覺。
少年如冰霜凝成的璀璨眼眸中凝結出幾分困惑。
雲吸完盛世美顔的沈玥，滿血複活，乘興而去。
她換了一身衣服，去找李妙華。
爐火燒暖整個正屋，李妙華捧着一卷長長的疆域圖在看，謝守之在她旁邊，被奶娘丫鬟們哄着。
沈玥進屋後，先抱着謝守之玩了一會。
教他：“我是你的阿姐，從今往後，你得護着我， 有什麽好吃的我先吃，有什麽好玩的我先玩。”弟弟要打小教，不然再長成謝瑾之那樣的，她可消受不來。
小胖墩咯咯笑着，一巴掌糊到她臉上。
沈玥：“……”
“過來坐。”李妙華在自己身邊給沈玥空了一個位置，帶她看疆域圖：“你認得這處嗎？”
她指着地圖上一個被劃了紅圈的地方問沈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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