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月從大将軍府離開，便回了米鋪清點米面。
并安排明日将米面送過去的時間跟夥計。
做完這些，她将掌櫃叫到跟前來，一字一句道：“将賬冊拿出來，有幾筆說好的生意，如今不能做了，鋪子得賠錢。”
她說，掌櫃記。
“陳家要的一百斤大米不能給，得賠十兩銀子。”
“……”
待春月停下時，掌櫃已經記了足足兩頁紙的名單。
看着這名單上長長的名字，掌櫃汗顔道：“春月姑娘，這些咱們都得賠嗎？”這算起來，可是一大筆數目啊。
“我也不想，可夫人非得陪着表小姐胡鬧，正經的米面不拿來做買賣，非得去赈民施粥。”春月歎氣道，“行了，從帳中将錢支出來吧，我親自給人送上門。”
“那就辛苦春月姑娘了。”掌櫃算好賬目，從錢匣子裏拿出足夠數目的碎銀。
足足裝了三個袋子，才将碎銀裝完。
春月帶走了錢，卻沒有按照她與掌櫃說的那樣上門給客人道歉。
而是找了家茶樓，點一壺茶，一坐便坐到天黑。
根本就不存在什麽下單的客人，又怎麽需要賠償道歉？
春月品着茶，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無的譏諷笑意。
因爲李妙華與沈玥泡湯的生意，可不該由她來付違約金。
從米鋪裏拿走的那些錢，都是她們嬸侄欠自己的。
而且這些，還不夠呢。
春月的笑越發扭曲，她辛辛苦苦爲将軍府操勞這麽久，到頭來要她爲沈玥做嫁衣？
想都别想。
——
時間轉眼就到了第二天清晨。
沈玥本打算隻在一個城門口施粥，可李妙華卻覺得，這事要嘛不辦，要嘛就得給它往大裏辦，她讓人在四個城門口都架了攤子。
兩人隻準備去一個城門口，就選了最近的朱雀門。
坐上馬車時，沈玥還是睡眼朦胧的。
被李妙華好一頓笑：“說要去施粥的人是你，到頭來困頓的人也是你。”
笑完，拉了軟墊毯子，讓沈玥在路上歇一會。
沈玥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 醒來發現馬車還沒到。
“嬸嬸，怎麽還沒到？”
難道她其實沒有睡很久？可沈玥明明感覺自己睡了超久，她還做了個夢。
雖然記不起夢裏的内容是什麽了，但是她記得那是一個美夢。
“快到了。”李妙華爲她打理淩亂的頭發。
話音剛落，馬車便停下了。
沈玥下車一看，果真是朱雀門。
攤子已經支好，好幾鍋粥都已經煮好，正飄着米香味。
饅頭也正好了幾大籮筐。
在朱雀門總事的是秋花，瞧見兩位主子來了，眉笑眼開：“大家都等着夫人和表小姐來施第一碗粥，送第一個饅頭呢。”
沈玥去了施粥那邊，李妙華則是到了分發饅頭那頭。
嬸侄倆對視一眼，同時開始動作。
第一碗粥、第一個饅頭送出去，這次赈民施粥就算開始了。
往後其實也不必沈玥、李妙華做些什麽。
可兩人都沒有從攤子前走開，而是幫着幹活。
李妙華面前來了個佝偻的老太太，她枯樹皮一般的手顫顫巍巍接過李妙華遞來的饅頭時，眼淚也從凹陷的眼眶中滴落，“菩薩啊，将軍夫人就是在世菩薩！”
言語間，她已經跪在地上，要對李妙華行大禮。
其餘災民見狀，也跟着高呼：“将軍夫人與表小姐都是菩薩在世！”
“老天保佑大将軍一家安康長命，順順遂遂！”
李妙華将老太太扶起來，又給了她幾個饅頭，“拿着回去吃，不夠了再來。”
衆人又是一陣誇贊。
接下來災民們似乎摸透了李妙華的性子，去她那兒時便會多說幾句好話，就能多得幾個饅頭。
叫沈玥與秋花看了十分無奈。
李妙華就是愛聽吉祥話。
“小姐，你累不累，讓奴婢來替你一會。”小翠看沈玥累得胳膊都擡不起來了，過來接手沈玥的活計。
沈玥本想帶着李妙華在周圍逛一逛，可她一瞅那邊，李妙華已經跟着災民們聊起來年開春回暖能回哪地而去，尋什麽人，做什麽買賣能活下去了。
她也插不進去，幹脆就在一旁閑坐。
隻是這一坐，反倒叫她瞧見了熟悉的東西。
後邊熙熙攘攘排隊的人群中，有一個人披着雪絨大氅。
這大氅好巧不巧，她給謝瑾之置辦的那堆衣服裏就有一件。
沈玥這便多看了兩眼。
這一看，又發現了點東西。
因是雪絨，當是白白淨淨，可那人所披的雪絨卻混雜着濕泥，在下半部分還有一個豁口，豁口周圍沾染血迹。
可如今穿着大氅那人卻是活力十足，能蹦能跳能與人吵架。
瞧着着實不像受過傷的人。
且那人若能穿大氅，又何至于來讨這一碗稀粥幾個饅頭？
沈玥想起另一樁事，心頭猛的一跳。
昨天夜裏小翠還與她提起，謝瑾之離開大将軍府已經兩天兩夜了，至今還沒回去。
她一隻手摩挲着另一隻手的手背，片刻後起身走向那人。
大将軍府的夫人跟表小姐出行，身邊定然是有不少護衛随行的。
今日施粥赈民事大，來的護衛更是不少。
護衛們一見沈玥向人群中走去，自動分出一小隊人護在沈玥周邊。
靠近穿雪絨大氅的男人後，災民們主動讓出了一條道。
沈玥與男人面對面。
這是一張髒污、平凡的臉，男人似乎沒見過這樣的大陣仗，手腳有些哆嗦。
沈玥定睛看雪絨大氅，看樣式看毛色的确是謝瑾之的那一件不錯。
謝瑾之穿什麽都好看，披着這件雪絨大氅時像個仙人一般，所以沈玥記得很清楚。
“這件大氅，你是從哪兒得來的？”
沈玥目光不善。
男人膝蓋一彎，直直跪下：“表小姐饒命，這是我在死人身上扒下來的，我沒有做什麽壞事啊！”
死人？！
沈玥抿了抿唇，“那人生得什麽模樣？現在何處？”
男人道：“人長什麽樣子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人在哪兒！”誰沒事會去扒拉死人的模樣啊！
叫男人在前領路，沈玥帶着護衛們前往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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