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栖宮。
皇後坐在主位上，一旁有宮娥爲她塗蔻丹。
她氣定神閑的問李妙華：“怎麽這麽晚了，還進宮來？”
好在是今兒個不是初一十五，若是遇上皇帝來的日子，隻怕她就無暇顧及李妙華了。
李妙華看看大殿中伺候的宮娥們，并沒有說話。
皇後擺擺手，讓宮娥們下去。
“娘娘，隻剩一個指甲沒有塗好了。”爲皇後塗蔻丹的宮娥是皇後身邊的老人了，這才敢鬥膽說這一句。
“不塗了。”
宮娥無法，隻好退下。
閑雜人等被清空後，李妙華坐到了皇後的身邊，将那塊有倒鈎又字徽記的殘布遞給皇後。
李妙華咬了咬唇，道：“姐姐，我找到族人了。”
皇後眸光閃爍，接過殘布看了又看，才問：“她們藏于哪一家？”
“成王府。”
“什麽？”皇後花容失色，“怎麽會？她們已經滲透到了這麽深？！成王府！成王府！！是成王妃？！”
“我早該想到！”
她似是不願意相信，極力向李妙華求證：“你怎麽确定是成王府？！情報，可靠嗎？”
李妙華握住皇後微微顫抖的手，“玥玥在郡主的奶嬷嬷身上見過這徽記。
“若不是機緣巧合，我也不會相信，成王妃竟是我們的族人。”李妙華先前隻是對成王妃看不順眼，成王妃對她也是如此。
本就是京城裏的兩大頂級權貴，攀比、看不順眼都很正常。
可如今知道了成王妃私底下的身份，李妙華那份不順眼，就轉化成了深深的忌憚。
“成王妃與成王成婚至今已有二十餘年，沒想到族人從那麽早開始就在謀劃了。”皇後說着，又忍不住歎息。
她們爲暗子，人爲棋手。
好在是成王妃先暴露了，若是她們姐妹倆先露于人前，隻怕會受諸多轄制。
“不能叫成王妃知曉我等的身份，也不能讓成王府繼續強大下去。”皇後握緊了那塊殘布，美目藏幽思，好不容易得來的順坦日子，怎能再被她人破壞？
李妙華問皇後：“姐姐可想好了？這是一條不歸路。”
“我沒得選擇。”
“要怪，隻能怪她們來得太晚，我隻有一顆心，分給了陛下跟清河，就再容不下家國大義。”
李妙華又将沈玥與謝瑾之遇刺的事情說了，“妹妹想求姐姐爲玥玥出一口惡氣。”
“你這不是求我，是要給我一個名正言順動手的機會。”皇後苦笑，又苦中作樂，“清河一直都喜歡成離，可我看着那姑娘心中總是不得勁，便一直拘着他，如今想來，我倒是做對了。”
皇家裏有一個被蠱惑已經是禍事，若是當朝太子再被蠱惑，豈非江山社稷都要淪陷？
“你回去吧，此事就交給本宮來辦。”皇後突然笑了起來，笑容中多了幾分明豔嬌媚，而非從前的溫柔和美，“本宮年輕的時候，人人都說本宮是妖妃，這一回就叫本宮當一回妖後。”
——
“小姐，大少爺那邊出事了。”這日，小翠匆匆來告知沈玥。
謝瑾之凍傷過度，肌肉的恢複需要時間，大夫交代了每日都要給謝瑾之按摩三次。
之前謝瑾之也都乖乖配合了，可不知爲何今日所有去給他按摩的丫鬟都被趕了出來。
“這才好了一隻手，便能将丫鬟們都丢出屋子。”小翠又是感慨又是無奈。
沈玥：“……”
謝瑾之往後就指望一隻手過日子了？
“我去看看。”
剛走出西廂房，沈玥就看到又一個丫鬟被謝瑾之丢出來。
“恢複得不錯。”沈玥評價。
她進入東廂房内，看到謝瑾之閉目養神，除了他待着的那張床是幹淨的，其餘地方都是一片狼藉。
沈玥語氣不善，“謝瑾之，你還想不想好了？”
謝瑾之聞言，睜開眼來看沈玥，他雙眼猩紅，眸中有暴虐、陰霾在翻滾。
“又魇了？”這眼睛似曾相識。
沈玥回想起上次的狀況，這次可沒人給謝瑾之去殺，他不會對自己院子裏的人動手吧？
“算了，等你好了再給你按摩。”
幫人家治病，也得保證自己的安全啊。
——
夢，血紅色的夢。
謝瑾之又陷在了逃不開的夢境裏。
從哀嚎裏冒出的黑氣、從殘屍中冒出的黑氣，鑽進了謝瑾之的身體裏，好似要将自己的苦痛都轉移給謝瑾之。
好似隻要這樣，他們就能得到解脫。
謝瑾之嘗試去驅逐，可黑氣與他一體同存。
掙紮，重複無謂的掙紮。
何不如……放棄？
深淵的盡頭，有什麽聲音在蠱惑着。
就在這時，血紅的天幕被少女靈動的聲音撕裂，陽光自那裂縫處灑落。
久違了的光明，燒灼纏繞着謝瑾之的黑氣，也讓謝瑾之雙目刺痛。
他享受這種刺痛，這是人久不見陽光才會有的反應。
隻是漸漸，謝瑾之又感到渾身發冷。
他隐隐約約聽見：“我……走……你……休息……”
——
沈玥正準備離開，就被謝瑾之拉住了手。
他眸中的猩紅消退，謝瑾之那比銀河還要漂亮的眼眸裏氤氲着一層水霧，顯得可憐兮兮。
“不要……走。”
“留下來，陪陪我。”
他謝瑾之什麽時候用這般脆弱的姿态懇求過自己？
沈玥有一瞬的詫異，繼而便是稍稍的憐惜。
這個世界曾以小說的形式存在于她的記憶裏，可如今卻是個真實的世界。除了小說沒有提及的那些，每個人都是有血有肉，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的境遇。
謝瑾之的境遇，是小說裏沒有提及的。
可他的傷口，他的脆弱，此刻又毫無防備的呈現在沈玥面前。
誰能拒絕一位絕色美人的依賴？
沈玥自認她沒有太高尚的品格，能在美色，特别是易碎的美色面前保持本心。
“好，我留下來。”
謝瑾之得寸進尺，他用輕得幾乎憐惜的手勁拉着沈玥，夢呓一般訴說：“疼，好疼。”
沈玥心都化了。
“不闆着一張臭臉的時候，明明那麽可愛。”她戳戳謝瑾之凹陷幹瘦下去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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