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對峙


沈玥下意識的閃避,可馬蹄已在眼前,她盡力側躲,肩膀處還是被馬蹄踢中。

她被踹飛出去,本以爲會重重摔落。

不想被人攬住了腰肢,帶着徐徐落地。

沈玥睜開眼,瞧見那蓬松卷發間若隐若現的下颌線,鼻尖氤氲的皂角氣息讓她鼻子發癢。

“謝瑾之,你開挂了?”

謝瑾之明明離她有半天街那麽遠,怎一下就來到她身邊?

“開挂……是何意?”謝瑾之問。

“喂——小胖妞,你走路不長眼睛?”高頭大馬上坐着一個油膩的胖墩,滿臉麻子、地包天、朝天鼻。

沈玥看了胖墩一眼,連忙多看了謝瑾之好幾眼。

“嘶,辣眼睛,不行,我得洗洗眼睛。”

謝瑾之:“……”

胖墩:“……”

胖墩一怒千丈,馬鞭抽向沈玥。

“你敢說本大爺醜?我饒不了你!”

謝瑾之抽出腰間軟劍,牽引住馬鞭的一頭,轉了幾圈後一發力,将胖墩從馬上拉下來。

胖墩栽倒在地上,摔了個五體投地。

朝天鼻都給摔扁了。

“痛……你,你們這些刁民,知道本大爺是什麽人嗎?”胖墩爬起來,龇牙咧嘴,“本大爺可是邊城城守的小舅子,你們居然敢這麽對我!”

駱清河從背後将胖墩踢倒在地,“區區狗仗人勢的東西,也敢打孤……我的人?”

他内力不如謝瑾之深厚,沒能在第一時間救下沈玥,叫謝瑾之搶先了一步。

本就心情不佳。

這胖墩居然還敢仗勢欺人,直接撞在了駱清河的槍口上。

“大少爺,表小姐,羅公子。”洛孤辰帶着兵士們姗姗來遲。

“把他抓起來。”駱清河微擡下颌道。

洛孤辰領命行事。

“走,去城守府。”駱清河又道。

一行人浩浩湯湯的往城守府走,沈玥本想跟上,被謝瑾之拉住。

“也不看看你都傷成什麽樣子了,還有心情看熱鬧?”語氣又無奈又好笑。

他不說還好。

一說沈玥就感覺自己被馬蹄踢中的那邊肩膀刺疼,四分五裂的疼。

疼得她擡不起來。

不會是骨折了吧?沈玥垮下臉。

“我們去醫館。”

——

“應當是骨頭有些裂了,用支架固定住,讓骨頭慢慢長好,也就好了。”邊城的老大夫捋着花白長胡子,用木闆跟繃帶将沈玥受傷的肩膀固定好。

沈玥問:“要多久能好?”

“快則一個月,慢則兩三個月,這是要看個人情況的。回去多喝點骨頭湯補一補。”老大夫老神在在道。

沈玥憋悶的應了一聲。

這一遭,可真是無妄之災。

玩沒玩到,還傷着了自己。

好在傷到的是左邊臂膀,而不是沈玥慣用的右手。

她低着頭看笨重的肩膀,沒發現謝瑾之眼眸深處翻滾着探究之色。

回到學堂裏,沈玥帶着自己新鮮出爐的小尾巴回到屋子裏。

她與小尾巴大眼瞪小眼。

“謝瑾之,你跟着我幹嘛?”

謝瑾之坐在她對面,慢悠悠道:“看着你。”

“一會不看着你,你就能弄一身傷,父親與母親知道了會心疼。”

謝瑾之輕哼一聲,似是不滿。

“我也會心疼。”

前一句沈玥相信,最後一句沈玥表示:狗都不信。

“玥玥,上次你給我用的按摩很有效,不若你在自己身上試一試?”

沈玥失笑。

“你那是凍傷,我這是骨裂,病狀都不一樣。”怎麽可能有用?

謝瑾之仍是道:“不妨一試。”

沈玥忽然想起謝瑾之上次莫名其妙好起來的病,吃驚又興奮,難道謝瑾之是因爲她好起來的?

果然每個穿越者都會有屬于自己的金手指。

她的金手指難道就是按摩治愈傷勢?

沈玥興奮的咬了下嘴唇,眉眼飛揚着快樂:“那我們試試?”

“試試。”

謝瑾之低沉醇厚的聲音裏帶着沈玥無法抗拒的誘導因子。

她歪頭回想當初學的那套按摩動作,邊按摩肩膀還邊喃喃自語:“好起來,我要好起來!”

可按了小半天,左邊肩膀還是死沉死沉的。

沈玥撒手道:“手都按酸了,怎麽一點效果也沒有?”

她恍然大悟,“謝瑾之,你是不是又在騙我?”

謝瑾之抿了抿唇。

沒有效果。

難不成……

“我來幫你按。”謝瑾之說着,根本沒有給沈玥反應的時間,修長的十指在她肩膀上躍動。

他稍稍一用力,沈玥就疼得嗷叫:“你輕一點!好痛的!”

“疼?”謝瑾之語調中滿是危險,“我還沒有用力,你就覺得疼了?沈玥,這力道可還沒有你當初給我按摩時來得重。”

“你在戲耍我?”

剛剛的按摩,沈玥是在裝模作樣?

溫熱的吐息纏繞在脖頸上,沈玥頓時感覺左邊身子都麻掉了。

她向右邊逃,“你别離我這麽近!”

謝瑾之手下用力,沈玥又疼又麻,生理性眼淚都溢了出來,在眼眶裏打轉。

“謝瑾之,咱們有話好好說行嗎?”沈玥倒吸一口冷氣。

剛被馬蹄踹的時候,都沒有現在疼。

謝瑾之松開沈玥的肩膀。

清冷的聲音中摻雜着幾分委屈與傷心,“玥玥,你不聽話。”

“别用這種惡心的語氣跟我說話。”随着謝瑾之的退開,沈玥感覺身子又重新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中。她磨了磨牙,右手撐在床上,借力飛腳踹向謝瑾之。

謝瑾之猝不及防之下,被她踢中。卻又手疾眼快的握住少女的腳踝,将她從床上拖下來。

沈玥順手抓來一個花瓶,二話不說就往謝瑾之頭上拍。

可謝瑾之哪裏能叫她得逞,單手抱着沈玥在地上打了兩個滾,随即自己翻身坐在上邊壓制住沈玥,沈玥手中的花瓶因爲滾動磕在地上,掉落幾塊碎片。

雙方經過纏鬥,彼此都喘着粗氣。

“你到底是什麽人?假扮沈玥有什麽目的?”謝瑾之掐着她的下颌,逼迫沈玥與自己對視。

他原不打算與沈玥撕破臉皮。

可沈玥招招都是死手。

沈玥一把拍開他的手,猛然一個頭錘砸到謝瑾之額頭上。

将謝瑾之額頭碰紅了,也将自己碰得頭暈。

“我就是沈玥,如假包換。”沈玥一撇嘴,趁着謝瑾之愣神的空檔翻身壓住謝瑾之,居高臨下陰測測的對謝瑾之笑,“你就是把我這層皮扒了,我也是沈玥。”

謝瑾之試圖翻起,卻沒法發力。

他這才看清,沈玥是用了一個特殊的姿勢鉗制住他。

“謝瑾之,你假意迎合我讨好我,又是爲了什麽?”

“想通過我讓嬸嬸放松警惕?你不必如此,我們不惦記你的大将軍府。”

臂膀的疼痛讓沈玥前所未有的理智。

一位絕色美人,還是完全戳中她喜歡的卷毛美人,天天擱她面前晃悠,時而傲嬌,時而噓寒問暖的,擱誰誰受得住?

可美人無心,隻是逢場作戲。

沈玥心知肚明。

謝瑾之雙手環抱住沈玥的後背,将她按在自己身上。

隔着布料,他聽到少女蓬勃的心跳,如雨打芭蕉一般猛烈而急促。

謝瑾之輕呵一聲,頭偏靠在她左耳耳朵後,朱唇輕啓:“大将軍府于我來說不過是虛名,我所珍重在意的,始終是玥玥。”

敵方發起了美人計!!!

沈玥拖着麻掉的左邊身子,飛速後退。

“謝瑾之,你,你……”她大腦混沌,不知該說什麽好。

謝瑾之起身,拍着身上的塵土,輕飄飄的道:“李妙華對她的侄女疼寵到了視爲性命,若是叫她知道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沈玥,你猜李妙華會如何做?”

沈玥抿唇不語。

她自然知道。

原身死在一場愚蠢的墜馬中,她占據了這具身體。

她并非真正的沈玥。

她不是李妙華真正疼愛的那個人。

血在沈玥手底下蔓延開,她這才發現後退時撐地的手被花瓶碎片劃破。

——

京城,大将軍府。

李妙華去接秋花遞過來的茶盞,指尖擦過溫熱的茶盞,沒能拿住。

茶盞跌碎在地上。

”夫人?你沒事吧?”秋花訝然。

李妙華搖了搖頭,收回手道:“玥玥跟清河到現在,還沒有線索嗎?”

私底下派出去找她們倆的人很多,有大将軍府派出去的,也有皇後派出去的,以京城爲中心向四邊輻射。

可至今已有三日,并無任何消息傳回來。

秋花不知該如何作答。

李妙華歎息一聲,“我的玥玥出事了,成王妃的女兒也别想好過。”

“夫人,我們還不能确定掠走表小姐與太子殿下的刺客是成王府派來的……”秋花将碎瓷片收拾好放進呈盤中。

“不是她?還能有誰?”李妙華冷哼一聲,眼底陰冷,“玥玥回不來,她們一個也别想活。”

秋花手一顫,被碎瓷片劃出一條傷痕來。

血迹鮮紅。

李妙華從來恣意妄爲。

便是沒有證據,她認定了此事與成王府脫不了幹系,便要對成王府下手。

秋花沉吟片刻,說道:“夫人覺不覺着,表小姐自從墜馬後醒來便……有些怪異。”

李妙華晲了她一眼。

”奴婢失言,請夫人恕罪。“秋花屏息認錯。

李妙華站起身, 向外走去。

“ 我向大師請了蒜鏈壓在玥玥床頭,爲她祈福。”

“小翠也道,玥玥就是玥玥,是她伺候了一年多的小姐沒錯。”

秋花睫羽顫了顫。

蒜鏈,是将道家誦經,又由道家真火灼烤後的大蒜串在一起制成。

效用是……

驅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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