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着帥氣威猛的大黑馬,一路上,陸雲起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
弄得她還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胯下乘風似乎很享受這種萬衆矚目的感覺。
它把自己的大腦袋高高仰起,邁着自己優雅的蹄子。
哒哒哒……
屁股後的馬尾巴一甩過來一甩過去。
路邊有頑皮的小孩子拉着自己爹的手,高興叫道:“爹爹,爹爹,我要騎大馬……”
……
這樣的場景一直持續到永川坊。
臨近上将軍府,這裏行人才越來越少,陸雲起好不容易才喘出一口長氣。
順勢拍了拍馬脖子,讓它好好走路。
乘風優雅的步子雖然好看,但難受的是馬背上的人,它磨屁股,還颠的慌。
在府前停下,陸雲起利索地翻身下馬,将手中缰繩交給早在府外等候許久的徐彪手裏。
這大漢傻兮兮的模樣,可姜佑知道,這人就是個戲精。
跳下馬車,姜佑跟在陸雲起後邊,徑直入府。
在路上,姜佑問道:“上将軍,你看我有騎馬的天賦沒。”
陸雲起腳步未停,隻是把姜佑渾身上下打量一個遍,最後下了一個結論:“你學什麽都太晚了,改天給你找匹小馬駒試試。”
小馬駒?
姜佑搖搖頭,追了上去,嬉笑道:“我覺得乘風就挺好的,改日教教我呗。”
姜佑不會騎馬。
再說,後世幾個會騎馬的,那是有錢人玩的東西。
土鼈姜佑在現實生活中連真馬都沒看見過一匹,更别說騎馬了。
駱駝倒是騎過,就是小時候那種十塊錢一張照片的,還要被人抱上去的那種。
“乘風?你不行,它性子烈,你駕馭不了。”陸雲起心直口快。
對于姜佑這種初學者,還是找一匹性情溫良的馬。
别看乘風在自己手底下很溫順,很乖巧,但在别人手裏,它可是六親不認。
陸雲起依稀記得自己第一眼看見乘風時,就要馴服它。
可三個月過去了,這匹馬摔了她無數次,就是不肯讓人騎。
還是機緣巧合之下,乘風才認的主。
馬這種動物,有靈性。
“我能,我剛才摸它,它都不動,可溫順了。”
陸雲起“呵呵”兩聲,隻想說:那是我在邊上,要不你看它踢你不!
冬日寒風淩冽,特别是衆人走到湖上的木棧道時,衆人不禁都縮縮脖子。
快步走過棧道。
山河苑在湖中心,一方面是出于安全考慮,刺客無所遁形,另一方面就是這裏風景宜人。
不過冬日沒啥看頭,看風景要等到春夏時分。
那時湖裏栽種的并蒂蓮盛開,一眼望去,整個湖面都是粉紅一片,那才叫好看。
不過夜晚的蛙聲也是很吵人呢。
居住在山河苑有利有弊吧。
進入前廳,陸雲起先是上樓換一身衣裳,叫衆人在樓下等。
李襄陽剛經曆生死離别,現在被青梧送至後廳的屋子裏安慰。
因爲接下來的對話,她一個懵懂丫頭聽不得,那可都是大事。
少傾,陸雲起換了一身白衣出來。
叫一衆人驚掉眼睛,陸雲起改性了?
她的紫衣癖呢?
震驚歸震驚,衆人不敢問。
唯姜佑撓撓眉心,心裏在想:陸雲起不會跟青梧的理由一樣吧。
冬日天寒,太陽天沒幾天,洗的衣裳曬幹不了,幾件紫衣洗了全都沒幹,所以不得已換上一件白衣。
不過别說,這一身白衣,讓姜佑對這女人身材又有新的認識。
陸雲起身材本就高挑,走的是幹練禦姐風。
隻是平日裏紫衣顔色深的緣故,顯得胸脯略微有點小,這很拉分。
可今日一襲白衣,感覺這姑娘的胸大了,反正手掌覆上去會有弧度。
而且更顯她身材比例完美無缺,兩條大長腿看的人直咽口水。
感受前廳裏三個男人看過來的不正經目光,原來還平常心的陸雲起臉瞬間黑了。
她走下樓梯,拉開椅子坐下。
用右手食指敲了敲桌面,示意邊上的姜佑給桌上的茶杯蓄滿茶水。
也同時在向另外兩人告誡:看見沒有,在府裏,我陸雲起才是老大。
姜佑雖然不喜歡幹這種伺候人的活,但有時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他還是提起茶壺,給陸雲起手邊上的茶杯,續滿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
茶香四溢。
陸雲起雙眼如矩,一瞪門口站着的二人。
二人下意識地雙雙跪在地上。
李洛陽綠豆小眼,眼角濕潤已幹,方才他真是擔憂他妹妹的狀況。
這次他可是偷偷帶妹妹出來的。
要是李襄陽有個三長兩短,他這個做哥哥的也活不了了。
伏地拜道:“多謝上将軍出手相救,您的恩情,我李洛陽無以爲報……”
姜佑看陸雲起臉上神色毫無波瀾,就覺得李洛陽跪瞎了。
人家針對的根本就不是你,你瞎湊什麽熱鬧。
一夜蒼老幾歲的朱樂天想是明白什麽,他面色平靜,隻雙膝跪地,雙手放在膝蓋上,深深地吸一口氣,然後又重重地吐出來。
良久,在身邊李洛陽聒噪的話語中,他終于開口。
“雖是被人逼迫,但做了就是做了,我給上将軍府帶來的恥辱,我一人承受!”
朱樂天并未多作解釋。
昨夜之所以翻臉那麽快,變得不像自己,那是他朱家受到童集的逼迫。
是童集要求,朱家和上将軍府解約,獨吞火鍋的後續經營權。
所以朱樂天才會做出那些事。
李洛陽瞬間懵了,他茫然地擡起頭,看看身邊的朱樂天,又擡頭看看陸雲起,最後将目光落在姜佑身上。
而姜佑放在腰邊的手隻是擺了擺,李洛陽立馬明白,跪在地上悄無聲息地往旁邊挪。
最後幹脆挪到陸雲起視線之外。
他把戰場留給朱樂天和陸雲起。
陸雲起雙手交叉,胳膊肘放在桌子上,臉蛋微仰,面無表情地聽着。
末了,隻是眨了幾下眼睛。
“我以爲你會求饒!”
跪在地上的朱樂天苦笑一聲,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原本想這樣的,但害怕上将軍不喜。”
朱樂天其實是一個很有心機的人,以往二十年所表現出來的,都是假象。
他朱家三房相争,他的兩位叔叔怎麽可能允許大房還有一個像朱剋一樣的人。
所以朱樂天按照父親要求,成爲長安縣一大禍害,啥事都幹不成,就喜歡擺闊。
不過這次不一樣,家族危難關頭,需要他站出來。
“不喜……确實不喜,我府裏有個沒用的,被人騎在頭上,最終卻隻要了一萬零一兩的賠償。”陸雲起輕飄飄地說道。
還瞪了身邊的姜佑一眼。
姜佑在一邊點點頭,表面贊同,實則心裏:我不那麽幹,我就要死了。
火鍋店盈利頗豐,五五分成,姜佑可是賺的盆滿缽滿。
這要是再幾個月,府裏的外債都要被火鍋店盈利給還完了。
那我還玩個球!
所以,昨夜朱樂天提出分手,姜佑很爽快地就答應了。
而且把賠償金壓的極低。
那一萬零一兩,隻有一兩入賬,剩下的一萬兩本着做其他生意,又給投了出去。
姜佑在盡自己最大的可能,把掙錢的速度降到最慢。
“今日過後,我朱家将全部生意,地契,田契,金銀珠寶,細軟等等一系列值錢的東西都送給上将軍,用來贖罪!”
朱樂天低下頭。
姜佑急了。
你這樣白送和要我的命有什麽區别?
于是,他大力地拉開椅子坐下,雙臂環胸。
陸雲起看了他一眼。
姜佑幹脆翹起二郎腿,一閃一閃,同時小拇指伸進鼻孔裏,挖來挖去,用來吸引陸雲起的注意。
果然,一番造作,成功讓白衣陸雲起開口訓斥:“你在幹嘛?沒看到本将軍正在處理要事嗎?”
姜佑還是沒停自己的粗俗動作,隻是張口道:“将軍,我覺得朱可天罪不可恕,昨夜都欺負到咱們頭上來了,咱們應該報官,讓官府懲戒他,最好抄他的家。”
姜佑說的很認真,表示他很在意昨晚的事。
“抄家?”陸雲起覺得有些重了。
“對,抄家!”
一抄家,朱家财産全部歸官府所有,陸雲起一錢銀子都拿不到,這才是姜某人的心機所在。
“昨夜可沒見你如此?”
陸雲起冷哼一聲,現在倒是知道找回場子了。
早幹嘛了!
但内心的真實想法,姜佑又不敢說。
反正他現在的任務,就是不能讓朱家賠很多錢給陸雲起。
“昨夜儒聖在此,我不好張這個口。”姜佑解釋道。
關恩師什麽事……陸雲起奇怪,想了想不太明白,又懶得問,索性不理姜佑,先把正事處理好爲緊。
但怎奈突然站起來的姜佑又說:“若是将軍覺得麻煩,我可以代勞,我現在就去官府告發!”
陸雲起憋了一口氣,久久懸在胸中。
好一陣才咽下去,她瞪了姜佑一眼:“本将軍自會處理此事,用不着你代勞。”
不管陸雲起不喜的眼神,姜佑戲精上身:“不行,我一定要去,上将軍府滿門忠烈,豈能讓姓朱的給欺負了不成?”
“今日将軍一人一馬,此刻我也是一人,你我夫妻二人,合力同心,定要讓踩在我上将軍頭上的人付出代價!”
“将軍,下令吧,讓我去,要不我于心不安!”
姜佑捂住自己的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看的廳裏一衆人直抿嘴難言。
這貨是不是腦子被門給夾了。
陸雲起坐在首位上,想一腳把這個添亂的細作給踢出去,哦,不對,應該是某府的門客踢出去。
搗什麽亂呀,真是的!
還有,什麽叫我“上将軍府滿門忠烈”?
上将軍府傳到我陸雲起這裏,才第一代,我沒兒子也沒女兒……哎說這些幹嘛。
“你我夫妻二人合力同心”?
這都什麽跟什麽呀!
……
内城,童府。
童家老爺官至工部侍郎,朝廷正三品大員。
看着宮裏的禦醫進進出出,站在廊道外的童家老爺童夫堯臉色陰沉。
童夫堯體态臃腫,半馱着背,喜歡将手背在身後,鬓角的頭發全白了。
剛才有人匆匆來府,說是自己的兒子童集不省人事,被馬撅了一蹄子。
随後,傷重不醒的童集就被人用門闆擡了回來。
看着自己兒子胸口處凹陷下去的大坑,年近六十的童夫堯心都碎了。
謀劃一世,還不是爲了這個兒子所謀劃。
可到頭來,童集生死不明,眼看就活不成了。
請了宮中禦醫過來,第一位禦醫說沒救了,肋骨已經斷及心脈,能挺過半個時辰就不錯了。
童夫堯不信,又去請了禦醫過來瞧病。
第二位禦醫看罷,和第一位禦醫下了同樣的診斷。
童夫堯沒忍住,破口大罵:庸醫。
于是去請了第三位禦醫,并且也把城中有名的郎中大夫全部請了過來。
現在,這幾人還在屋中忙活,端進端出一盆盆的血水。
“叔父,表兄到底怎麽了?”院門外,急匆匆趕來一位身着大理寺官服的年輕人。
這人龍須劉海,腰配窄刀,急匆匆地踏上台階,先是朝屋裏望了一眼,然後回身看向廊道裏的童夫堯。
此人乃是已經沒落的上官府遺留人員,上官竺。
多日不見,上官竺成熟許多,隻是這發型不敢恭維。
童夫堯沒有說話,滿是皺紋的臉上隐隐一股殺氣蘊藏其中。
他在想,誰敢把自己的兒子傷成這樣?
在内城,自己可沒得罪過誰?
外城,那就更沒有!
不對,今日童集出城去……
長安縣上将軍府!
陸雲起!
童夫堯心裏慢慢浮現一個名字。
他背手轉身走下台階,他要回去動用府裏的力量,去把事情的始終查個清楚。
上官竺扶着刀緊跟在身後,生怕叔父一時接受不了喪子之痛。
在路上他都聽說了,自己的表兄童集被馬撅了一蹄子。
肋骨全斷,活不成了。
如果童集死了,那叔父會不會用心栽培自己……上官竺心裏冒出這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