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一聲刺耳的聲響。
是凳子劃過地面發出的聲響。
大帳之中,站在沙盤前沉思的老國公被聲響拉回現實,回過神來。
那人趕忙跪在地上請罪,顫顫巍巍。
“大帥恕罪。”
定國公叫那人起來,臉上并沒怒氣,隻是緩聲問道:“你是叫青雀吧?”
青雀茫然地擡起小腦袋,露出精緻的臉蛋,她不知道大帥爲何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青雀這幾個月一直待在陽城,雖然她很想待在自家小姐身邊,但陸雲起不讓,說陽城安全些,兵多将廣,城強糧多,在陽城不會出現什麽安全問題,于是陸雲起就把青雀送到了陽城,正好之前在京城學習了點醫術,現如今擔任軍中醫官,替傷員處理傷口。
“起來吧,本帥當時離開正甯時,你家将軍囑咐本帥在陽城護你周全,要不然,憑借你的醫術,可不會到大帳來伺候。”定國公擡起青雀剛給自己包紮好的胳臂,相比其他醫官的手藝,青雀的實在差勁些。
“真的嗎?”青雀眨着杏眸,又問道:“我家小姐還好嗎?我聽别人說我家小姐現在在敵後,被蠻軍追着,她還好嗎?”
定國公在大案後坐下,拾起一本折子,歎了一口氣,道:“不知道,或許還好吧.....”
......
“你還好吧?”
一隻水囊遞過來,陸雲起坐在一塊石頭上,接過水囊猛灌了幾口。
來人在她身邊坐下,嘴角噙笑。
陸雲起不知道他爲何還能笑出聲音來。
現在,騎兵隊的情況很不好,一個月不到,人員已經傷亡接近兩成,如果以這樣的傷亡速度減員下去,就算己方能夠突破重重的包圍圈抵達蠻國都城下,也對蠻國都城造不成什麽威脅。
那這次任務又有什麽意義?
大帥的布局将因爲自己的執行不當而失敗。
兵出正甯,深入敵後。
是當初定國公接任指揮權就定下的一條大計。
爲此定國公不惜帶領自己的騎兵營脫離後軍,埋伏在野狼谷,剿滅冒進的蠻軍寶格楚部。
定國公離開正甯,去陽城時,并未将自己引以爲傲的騎兵營帶走,而是留在了正甯執行最後的任務。
這支騎兵是大端境内,最厲害的一支騎兵,領頭的幾位武尉全部都是參加過十幾年前的瀚海一戰,經驗豐富。
姜佑遞過去水囊後,在陸雲起對面坐下來:“我覺得我們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要适當地改變策略。”
姜佑也意識到隊伍的問題,人員損耗實在太快了。
陸雲起擦擦嘴角的水漬,看了遠處幾位交頭接耳的武尉一眼,沒有多說話。
“你怕他們不同意?”姜佑又問。
行軍途中,雖然陸雲起是主将,但各隊的指揮權全在那幾個老兵油子手中,期間還發生過幾次争辯。
可以說這支隊伍人心不齊。
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幾位武尉看不上陸雲起。
雖然事先有定國公三番五次地叮囑,但真讓他們跟着陸雲起行軍打仗,他們還是喜歡按照自己的一套規矩來,陸雲起的将令根本就不管什麽用。
“你有辦法說服他們?”陸雲起看向姜佑,詢問道。
“說服還是算了,但咱們可以另想辦法。”
姜佑不認爲自己能說服他們,能說服他們的幾率幾乎爲零。
這就好比在他們的專業領域裏,有一天突然空降來一位上司,拿着雞毛當令箭,對他們指手畫腳,要讓他們跟着這位年紀輕輕的上司幹,這個時候,這些老人怎麽可能聽話。
所以現在第一要務就是收服,立威。
但是現在很顯然,條件和時間都不太允許。
“你有辦法就說出來,沒時間耽擱了。”
陸雲起看姜佑信心滿滿的樣子,知道他心中應該有辦法。
姜佑點點頭,旋即又搖搖頭,很遲疑的模樣。
陸雲起咂咂嘴,不滿道:“你到底有沒有辦法?”
“說起來也不算辦法,可能要冒險一點。”姜佑看着陸雲起道。
“說來聽聽。”
陸雲起現在隻能死馬當成活馬醫,是走投無路了。
姜佑緩緩道:“我們萬把人的目标太大,我的意思是分兵。将隊伍分成幾個小隊從不同的方向沖破阻攔,最後在蠻國境内再行集結。咱們和他們各自領隊,互不幹涉,這樣就不會出現意間不一的情況。”
現在騎兵隊出現的危機是指揮權不統一。
姜佑這個辦法能很好的化解這個危機。
化整爲零!
這樣一來,陸雲起就不是最高的指揮官。
她隻帶領一隊,由其他武尉帶領其他幾隊。
大家各想辦法,各自突圍,在約定的地點集合。
“确實冒險,萬一哪一隊被包圍.....”
一起有一起的好處,分散有分散的好處。
當然也有各自的弊端。
現在不是過家家,沒有重來的機會。
萬一哪一支小隊行進路線判斷有誤,深陷包圍圈,憑借他們自身的力量可能再也逃不出去。
現在大部隊集合在一起,重拳出擊,隻要防線的力量不是特别強,己方還是能輕松闖過去的。
陸雲起坐在石頭上思索利弊,姜佑也沒去打擾她。
他隻是一個提供建議的人罷了。
如果要他選擇,他會堅定不移地選擇分兵。
雖然沒有在一起的力量強大,但現在是突圍,又不是跟對面死磕到底,能沖過防線即可。
雞蛋也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
還有,分兵以後的好處絕對比壞處要多。
第一,敵人要絞盡腦汁地圍堵多支隊伍。
古代又不像現代一樣通信技術發達,在這裏每一道命令的發布和執行中間都有一段空當。
空當多了,己方隊伍反而更好利用信息差沖出去。
第二,分兵的目标更小,也更靈活,敵人不容易發現己方的蹤迹。
第三,戰場瞬息萬變,兵無常形,水無常式也是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