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本将軍有話要對你們講。”
陸雲起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幾位武尉的面前。
幾位武尉從左到右分别是:右和,杜英,許成斌,葉震。
其中右和與杜英年紀最大,二人約摸四十來歲,滿面胡須,肌肉盤結。其他兩人年紀三十多歲,稍顯年輕。
四人皆是定國公的心腹,參加過十幾年前的瀚海一戰。
所屬騎兵營也是由他們四位一手訓練,是騎兵營裏資曆最深的四人。
他們瞧見女娃娃将領走到近前,就讓開一道口子。
雖然定國公事先有言,此次深入敵後,陸雲起爲主将,四人爲副将。
但也沒說大家必須要聽從陸雲起的安排,于是四人仗着軍中資曆,明裏暗裏跟陸雲起這個女娃娃争權,已經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将軍有何話要說?”
右和作爲四人中間的老好人,笑嘻嘻地搓手請陸雲起說話。
陸雲起看了右和一眼,曉得他就是矛盾起源。
若不是他從中挑唆,其他三人也不會跟自己對着幹。
暗自咽下一口惡氣,陸雲起扶扶腰後的長刀,從身邊扈從背上的信筒裏取出輿圖,平鋪在地面,拾起幾個石子壓在輿圖四角,防止被風刮跑。
四人見狀,和陸雲起一起蹲下看着輿圖。
他們倒是想看看陸雲起擺這陣仗,意欲何爲。
陸雲起指着輿圖自己一行的所在,沉言道:“現在我們的位置在這,距離出幽州境還有三日的路程,可據前方的斥候探子來報,在我們的必經之路上,蠻軍已經設置了四道防禦線,後面也有追兵窮追不舍。”
“陸将軍,你說的這些我們都知道。”
右和開腔打岔,他指着輿圖發表自己的意見:“現在我們就是要跟蠻軍比速度,我們要比他們更快,快到他們的防線還沒成型,就率大軍沖過去,直達王庭。”
王庭是蠻國的一個地方,此地面積廣闊,是片草場凹地,也是衆人商議休整的地點。
“對,沒錯。”其他三人紛紛點頭附和,皆是同意右和的意見。
“那本将軍問你,這大半個月,軍中消耗幾何?”
衆人都不知道這句話什麽意思,紛紛皺眉。
右和抿抿嘴唇,幹瘦的一張臉露出不喜之色。
從正甯出發,大軍的行進路線都是由他制定。
和敵軍遭遇,是打是迂回也是他拿的主意。
所以大軍的消耗也該由他負責。
陸雲起這是在責問他。
見右和不說話,陸雲起替他回答,冷言道:“兵發之始,我軍一萬八千餘騎,未至一月,傷亡接近三千人,接近兩成的損耗,照這樣下去,我軍抵達蠻國都城,右武尉覺得我軍還有多少戰力?”
一句話将右和問的啞口無言。
兩成的戰損,實在是太高了。
路程還沒走五分之一,損耗接近兩成。
如果繼續下去,以這樣的損耗抵達蠻國都城,還能剩多少人馬?
一千?
還是兩千?
“陸将軍這話是什麽意思?路上的情況大家都有目共睹,蠻軍運動速度極快,我方目标過大,被敵人追着打很正常,能保存這麽多人已經很了不起。”杜英道。
“呵~”
陸雲起不屑地冷哼一聲,一雙眼睛死死地盯住其他人:“杜武尉說我們目标太大,你們可贊同?”
其他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在右和的示意下點點頭。
陸雲起心中冷笑一聲,面上卻裝作無事發生。
大叫一聲好。
“既然如此,此後不如我們分兵前行,各自爲戰,半月爲期,再行在蠻國王庭集結。”
“不可!”
右和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眉目決裂。
大軍統一行動是由他一手制定的計劃。
如今隻不過是遇見了小小的挫折,這還不足以動搖他同意分兵。
他站起來,指着陸雲起呵斥道:“陸将軍此言是想将我大軍陷入萬劫不複的局面嗎?”
“你這話何意?”
陸雲起也猛然站起來,手掌緊緊地握着刀把,大聲反駁。
這裏的動靜很快就引起旁邊正在休整的士兵注意。
他們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怎麽好端端地還吵了起來?
其他三位武尉趕緊起身相勸,将二人重新拉下。
“陸将軍,莫要動怒,莫要動怒!”
“左武尉,你也真是的,怎麽能和陸将軍一般見識呢,人家可是大帥親自指定的……”
杜英在中間當和事佬。
一邊勸完,又勸另一方。
不過聽他的話茬怎麽都是在有意挑撥。
陸雲起無資曆,空降而來,衆人本就心口不一。
現如今杜英更是把這事挑到明面上,不是請等這幾人分崩離析。
“砰!”
陸雲起一腳踹在杜英的胸脯上,将他踹翻在地。
變故發生的太快,衆人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反應過來後,皆是拔刀。
陸雲起瞪大眼睛,怒視杜英,呵斥道:“本将軍的将位乃是大帥親定,有金令爲證!”
陸雲起從懷中摸出一枚金令。
金令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本将軍之前隻不過念着爾等是軍中老人,資曆深厚,故多做仰仗之用,諸位卻拿本将軍的信任當成兒戲,處處爲難本将軍!”
“真當本将軍是好欺負的不成嗎?”
“來人啊,将杜英軍法從事,罪名以下犯上!”
……
呃……
衆人一時怔在當場。
陸雲起發這麽大的火,他們是沒想到的。
竟怒到要砍杜英的頭。
杜英一腳被陸雲起踹翻在地,這便要混不吝的起身。
哪知被右和死死地壓住。
右和上前,拱手賠禮:“陸将軍這話言重了,事發非常,軍中正是用人之際,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呢。”
“陸将軍說什麽,就是什麽,分兵,分兵……”
陸雲起站在原地,再次輕蔑地瞥了幾人一眼。
她舉高定國公賜給她的軍令,高聲道:“傳本将軍将令,即日起大軍分兵而行,本将軍與四位武尉各帶領一支隊伍,就地突圍,各自爲戰,半月爲期,在王庭再行集結,不得有誤!”
四位武尉面色不一,在衆目睽睽之下,單膝跪地抱拳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