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葵兒跟着蘇夫人進了正房,還沒跨進門,就聽到她說:“葵兒,既然遇兒認定了你,那我也不多說什麽,老爺說得對,娶妻當娶賢,但有一點,我希望你也能體諒,蘇家畢竟是皇商,接觸的不是達官貴人就是富戶商賈,可是你的身份...”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可安葵兒哪裏能不知道她的意思,回道:“夫人,奴婢懂的,奴婢一定會勸少爺迎娶一位能幫得上他,幫得上蘇記的大家閨秀爲正妻。”
“你能明事理便是最好的,我知道你從小就沒有父親,母親也去世了,隻要能好好幫着遇兒,我和老爺都會對你視如己出,即便當了姨娘,正房有的,你也不會少一分一毫。”蘇夫人的面色緩和了些,也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安葵兒向來不喜歡别人提起她的父親,娘說過,她沒有父親,而她自己也知道,那種抛妻棄女的男人,根本不配當她的父親。
蘇夫人雖說得輕描淡寫,可到底也是戳到了她的痛處。
整個量身的過程,安葵兒一言不發,隻聽着鮑裁縫說她穿什麽樣式什麽顔色的好看,明明醜,還非要說她長得好看,一臉福相,肯定能旺夫。
“過獎了。”安葵兒隻好陪着笑。
鮑裁縫還是一個不停地誇她,“哪裏哪裏,蘇少眼光可高着呢,尋常姑娘根本入不得她的眼,少夫人能得蘇少的青睐,定有您的過人之處。”
安葵兒連回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是微微一笑,不再搭話。
蘇夫人興許也是聽得煩了,便出言道:“鮑師傅,葵兒這幾天辛苦了,你快些量,量完讓她去歇一會兒。”
有了蘇夫人的吩咐,鮑師傅才安靜下來,她是瀾青城數一數二的裁縫,沒有店鋪,光是城裏幾家大戶的主子們,就夠她忙的了。
别人想找她做衣服,光是排隊就得排上好幾個月。
送走鮑裁縫後,安葵兒想回去歇一會兒,正好看到蘇遇颠着錢袋子向自己走來。
“走,先去吃飯,吃完本少爺帶你出去逛逛。”他着,就來拉安葵兒的手。
安葵兒實在沒這個力氣應付這位少爺,便往後一避,故意咳了幾聲,“少爺,我好像又染了風寒,想回去休息一會兒。”
蘇遇喊來丫鬟,讓她馬上去請大夫過來。
安葵兒自己就會醫術,好端端的根本沒病,大夫一來不就穿幫了?她連忙上前制止,“少爺,我沒事,睡一覺發發汗就好了。”
“也好。”蘇遇交代丫鬟,“備些飯菜送到她房裏。”
丫鬟應聲,跑向了廚房。
“今晚府裏有宴席,我爹怕太隆重的話,你和安管家會有壓力,就打算簡單地給我們辦個訂婚宴,順便給公主壓驚,既然你不舒服,就别去了。”蘇遇一邊有意無意地颠着手裏的錢袋,一邊說,“後天跟我去蘇家村住幾天,每天來回折騰,費時費勁。”
原來晚上有宴席,還是她和蘇遇的訂婚宴,那蘇夫人爲什麽方才隻字不提,甚至還讓她回房休息?
想必也是覺得自己上不了台面吧。
安葵兒并不在意,既然這場婚姻是假的,自己不出席反倒更好。
隻是,她有些好奇,不知道剛才蘇老爺都和蘇遇說了些什麽,怎麽從蘇老爺的書房回來,他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好像會主動努力了。
安葵兒點點頭,道:“好的,少爺。”
“那你回去歇着吧,那邊我去應付。”蘇遇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擰着眉毛盯着她瞧,“你說你都長成這樣了,就不能多笑一笑嗎?一笑遮三醜,你難道不知道嗎?”
安葵兒的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倒不是因爲他讓自己笑,而是覺得,他這個人挺好笑的,隻聽過一白遮百醜,沒聽過一笑遮三醜的。
“這就對了,以後多笑笑,省得我看到你...不說了,我先走了。”蘇遇還是一路颠着錢袋子,離開了南池院。
他想說的八成是,省得他看到自己就反胃吧。
安葵兒剛進門,正要關門,便看到換上盛裝的蘇夫人,也由丫鬟攙扶着離開了南池院。
想着既然是宴席,他們便沒有這麽快回來的道理,即便回來了,也入了夜,自然不會有人來尋她。
拿上要換的衣服,她從南池院的側門悄悄離開,去了春香樓。
這幾天,宋玥真的忙得不可開交,既要忙着置辦酒樓所需要的酒菜,還要盯着姑娘們練舞。
樓裏的姑娘會的不多,既然要開正經的酒樓,就不能讓他們去端茶倒酒,宋玥便想着,讓她們排幾出正經的歌舞供客人觀賞。
安葵兒到的時候,宋玥正在罵人,罵得可兇了。
“你們看看你們這跳的是什麽啊,我們接下來要開的是酒樓,酒樓的客人可不止是男子,還有婦孺老幼,你們這一個個媚眼要抛給誰看?還有這衣服,就不能穿穿好,露個肩膀又要給誰看?”宋玥指着台子上的姑娘們,氣不打一處來。
姑娘們撅着嘴剁着腳,皆是一臉的不服氣,甚至有人開口道:“媽媽,你不會真的覺得會有女人願意來我們的酒樓吧?”
宋玥被她這一問,瞬間沒了底氣,可氣勢上依舊和剛才一樣強勢,“怎麽不會有女人?我跟你們說,陸太守和宮裏來的白統領,還有蘇府的蘇老爺都答應給咱們撐腰了,還怕這酒樓開不成?”
那姑娘的嘴撅得比方才還要高,“媽媽,你說的這些不都是男人嘛,這瀾青城有頭有臉的夫人小姐,哪一個願意來咱們酒樓?就算那些男人,隻能喝酒吃菜,不能尋歡作樂,來幾次也就不想再來了。”
宋玥被問得啞口無言,愣了半晌,舉起手裏的雞毛撣子就往台子走去,“你這小蹄子怎麽盡說喪氣話,媽媽我還不是爲了你們少遭點罪,早日脫離苦海...”
台子上的姑娘們一時間亂成了一團,倒不是怕宋玥會打她們,也不是在責怪宋玥,也隻是裝裝樣子,跳幾下腳。
在她們的眼裏,宋玥就是她們的家人,她們的恩人,沒有宋玥,或許她們的處境會被現在慘上千倍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