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的顧之山情況也不是很好,自從回來以後,就把電話抱到自己房間裏,怎麽也不肯出來,連顧之廷做了道新菜叫他嘗嘗他也不出來。
顧之廷反複摩挲着那張小紙條,按下号碼,又歸零,按下又歸零,就是不敢打出去,那八位數字都已經爛熟于心了。
糾結的在床上直打滾,翻來覆去什麽都做不了。
吃過飯以後洗了個澡冷靜了一下,九點多鍾的時候終于鼓起勇氣撥了出去。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對方接起,兩三秒的沉默,聽筒裏隻有對方的呼吸聲。
“是顧之山嗎?”江韶盈忍不住開口。
“江小姐,是我。”顧之山說出第一句話。
這邊江韶盈等他繼續說。
“這周天有空嗎?我想約你出來。”
電話這邊沉默了一下,其實是江韶盈在捂着嘴尖叫。
“有的。”江韶盈抑制住自己的興奮。
“那這周日早上八點,我在南湖公園那棵大銀杏樹下面等你,我們不見不散。”
“好,不見不散。”
對話十分簡短,挂斷以後,兩人都開心的在床上打滾。
接下來就是無才小子與富家千金大小姐的浪漫愛情故事。
顧之山買得起的東西,江韶盈自己也買的起,他買不起沒見過的江韶盈都買得起都見過。
可是顧之山偏偏不送大小姐這些金錢堆的玩意兒,他會自己采花送給江韶盈,自己将它們打包成精緻的模樣,藏在身後,給遲遲才到來的江韶盈一個驚喜。
顧之山還騎單車帶江韶盈去鄉間田野裏完,帶着自己做的美味食物,鋪一塊桌布在草地上。
江韶盈偏偏要坐在單車的大杠上,二人也險些摔倒田裏去,之後就乖乖坐在後座,環抱着顧之山的腰,在單車上,還吹跑了一條絲巾。
江韶盈也會親自爲顧之山打扮,帶他去高檔餐廳吃飯,顧之山本身就長相帥氣,一打扮就更像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很讓江韶盈刮目相看的一點是,顧之山嘗一口菜,就可以說出做這道菜用到的香料,要是西式的他從來不知道的,就會叫來大廚問個究竟‘他還能批評一道菜哪裏火候不夠,應該怎樣燒才是。
和顧之山在一起,江韶盈體會到了從未有過的快樂。
顧之山也是一樣,自從大哥創立公司以來,沒日沒夜的奔波操勞都不是爲了自己喜歡的事,直到江韶盈闖入他的生命。
可那個年代,普通人家尚不提倡自由戀愛,何況是富家千金呢。
兩個年輕人的事很快就給家長發現了。
顧之廷倒是沒有什麽意見,不管怎麽說都是自己家委屈了大小姐,他還調侃顧之山,你是怎麽吊到江家小姐的。
江家這邊就不怎麽好說了。
江力東是知道顧之山這号人物的,可是他的名氣遠沒有顧之廷大,人看上去也呆愣愣的,不知道自己的女兒怎麽會看上這個小夥子,要是顧之廷那倒還可以考慮一下。
爲了拿出父親的尊嚴,江力東把江韶盈關在家裏不準她出門,任江韶盈怎麽撒潑打滾都不放她出去,還切斷了家裏原來的電話線,重新換了一個号碼。
這下顧之廷看到江力東也很尴尬,明明是合作夥伴的關系,現在好像硬是錦上添了花。
爲了表示女方的傲嬌,江氏這邊撤下來一大批業務。
這可急壞了顧之廷,沒日沒夜的堵江力東,想見他一面說清楚。
可江力東呢,壓根就不想聽,這些日子業界裏的傳聞都傳遍了,說什麽江家大小姐願意下嫁顧家,還是個不管事的二公子,謠言越傳越離譜,江力東覺得自己的一世英名都要被這兩個小兔崽子毀了。
可就在這一次顧之廷堵江力東的時候出事了,長江大橋上發生了建橋以來最嚴重的車禍,江力東爲了躲避顧之廷,叫司機加速,可是卻發生了意外,司機控制不住車輛,整個車沖出圍欄,掉進江裏。
車裏有司機,江力東,還有何宇。
無一生還。
這時候的江韶盈還在想着怎麽逃出去,可是卻被管家告知了這件事情,猶如晴天霹靂,江韶盈瞬間感覺天都塌了下來。
她覺得都是自己的錯,要不是自己任性,與顧家來往,就不會發生今天的事情。
事後顧家兄弟過來找他,顧之山也來找她無數次,她隻回複了一句,“此生再見,必以仇相待。”
一字一句,刻骨銘心,斬殺了兩個情窦初開的少男少女的心。
之後江韶盈必須挑起江氏的重擔,沒有人來幫她,她一夜之前披肩帶甲,眼裏沒有了一絲少女的天真。
顧氏與江氏在這場風波中都傷的不輕,但還好,都挺過來了。
之後就是江韶盈接手的江氏越做越大,而顧氏規模也越來越大,兩家公司從來沒有生意上的往來,都是A市的巨頭。
風波過去以後,顧之山就隐退了,不再理會公司裏的事情,顧之廷也不強求,他知道顧之山心裏比誰都難受。
一晃就過了五十多年,顧之山要了一小處住所,再也不過問外面的事,江韶盈把江氏經營的風生水起,但卻怎麽也不肯與顧氏有來往,有幾次政府出面要這兩家A市的大企業增進合作達成共赢,江韶盈也毫不猶豫地回絕,可是這次,江韶盈竟然主動使絆子。
爺孫倆在書房;聊了很久,蘇安夏熬不住了,在沙發上睡着了。
傭人拿來毯子給她蓋上,十點多鍾的時候,顧景城才從書房裏出來。
看到沙發上的蘇安夏,像隻小貓一樣窩在沙發裏,不忍心将她叫醒。顧景城在旁邊坐下,再讓她睡一會兒。
又過了十幾分鍾,蘇安夏醒過來,看到顧景城拿了份報紙在看。
“結束了嗎?”蘇安夏揉揉眼睛坐起來。
“結束了。”
“那現在回去嗎?”
“回呀,走。”
顧景城先起身。
回到家,各自就回房間休息了。
蘇安夏吹完頭發,正準備關燈睡覺,有人來敲門。
是顧景城,手裏拿了一瓶紅酒和兩個杯子。
蘇安夏一臉疑惑地看着他。
顧景城徑直走進蘇安夏的房間,“喝點酒吧,也睡不着。”
“你睡不着我睡的着啊,你自己喝,我不想喝。”
顧景城突然嘟着嘴看着蘇安夏,“你陪我喝。”
蘇安夏耐不住,“行吧行吧。”趕緊妥協。
顧景城很快倒好了酒,遞給蘇安夏。
蘇安夏在顧景城對面坐下,晃了晃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紅酒十分濃稠,蘇安夏喝不慣,隻是把酒杯端着把玩。
“不好喝嗎?”顧景城已經喝完了一杯。
“喝不習慣而已,太濃了。”
“這酒可貴了呢,不是貴,是珍貴,你有錢都不一定買的到。”
顧景城的語氣有些不對勁了,變得十分俏皮。
蘇安夏不說話,還是端着酒杯把玩。
“你怎麽不喝啊?”顧景城說她。
蘇安夏晃了晃酒杯,眼裏蕩漾起一絲憂傷。
以前當特工的時候,蘇安夏是不準喝酒的,不光是不準喝酒,還有其他的愛好通通都不行,你不可以有愛好,你的愛好在他們眼裏都是嗜好,你的嗜好随時随地都可能成爲别人手中的把柄,以此來威脅你的生命。
你不能有家人,不能有朋友,不能有任何後顧之憂。
“爺爺說讓你以後來公司上班”,顧景城岔開話題,又給自己倒了點酒。
“真的嗎!終于有事情做了。”蘇安夏十分興奮,喝了一大口酒,可是酒太烈,蘇安夏把酒含在嘴裏,掙紮了一會兒才咽下去,确實不太好喝。
“在家無聊嗎?”顧景城問她。
“無聊到爆炸好嗎!天天也不愁吃不愁穿的,也沒什麽愛好,主要是還見不到幾個人,在這個大房子裏呆着,能不無聊嗎!”
聽蘇安夏抱怨,顧景城發笑,“明天怎麽樣,跟我一起去上班。”
“當然好了,求之不得。”
顧景城又給蘇安夏添酒,蘇安夏看着緩緩流入杯中的暗紅色液體,想起了什麽似的,說:“我那天去後院轉轉,看到一個老人,小喬說那時爺爺的弟弟,也就是你的小爺爺了。”
顧景城倒酒的手頓了頓,“是的”,又繼續倒酒。
“那小爺爺怎麽會住在這裏,我都一點也不知道,爺爺也不跟我講。”
“小爺爺不愛别人去打擾他。”
“是這樣啊。”蘇安夏點點頭。
顧景城晃動着手裏的酒杯,主動和蘇安夏說起了那段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