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梓市不大,張三熟門熟路地逃進自己家所在的小區。還很安靜,才6點鍾左右。
他家在三樓,正好看到窗戶被打開。父母有早起開窗通風的習慣。母親的聲音傳來:
“你說,網上那視頻真的假的?是我們家張三?”
“不知道。這兔崽子……”
父母每天都是先去菜場買菜,再吃點早餐去公司上班。
“看個子,像張三,但那張臉,我覺得不是同一個人。而且,三兒怎麽會去調戲桑銘,他沒那個膽。”
母親的話,讓張三一陣汗顔,那個化妝妖術,果然讓媽都不認識。
“上次的神秘人物出現,我就去問過這兔崽子,結果隻回了個表情符号,也不知什麽意思。應該不是他吧?憑他那愛翹尾巴的個性,如果成爲名人,早打電話來嘚瑟了。”
父親雖這麽說,但話語中明顯不是這個意思。
“我也希望不是。”母親不再說話。她問過徐福至,那家夥回話,就是你家張三。不過這家夥的話也不可信,哪有兒子瞞父母的?!
張三聽到父母聊着天,開門出來,悄悄躲到樹叢後面。看他們的背影,心事重重的樣子。
張三明白,他們兩個就是這樣,有事情不讓對方擔心,各自講各自的。其實兩人心裏明白,但誰也不願說出來。
他出來匆忙,沒帶家裏鑰匙,看到開着的窗戶,一個助跑挂上窗台,翻身跳了進去。
家裏的一切是那麽熟悉:略有些雜亂的茶幾,擦拭得铮亮的餐桌,鋪被整齊的自己卧室……讓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張三走進廚房,拉開冰箱門,熟門熟路地拿出飯菜,在微波爐上準備自己的早餐。
吃完早飯,也不收拾碗筷,直接走進父母的卧室。在母親這側的床頭櫃上,拿出一疊書,稍微翻動,就找到了現金。
也就小城市的父母,還有家裏藏一些鈔票的習慣,正好可以讓自己逃路用。全部放進口袋,将書放回。站在原地猶豫:要是父母認爲進小偷怎麽辦?如果報案,自己的蹤迹就洩露了。
得想一個辦法,暗示父母是自己來過了。
他略一思索,就走回客廳,從茶幾抽屜裏拿出一副撲克牌,将它們分開插在原本放錢的書頁。
這個舉動,父母肯定知道。
記得小時候,曾偷錢去買漫畫書,怕被發現,就是用這拙劣的手法掩蓋。一直以來,母親經常拿這事取笑自己。
張三很想與父母見一次面,将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曆告訴他們。可惜,心頭忽隐忽現的危機感浮現,知道大頭他們已經追過來了。
特麽的陰魂不散!
他去衣櫃,換了身衣服。一件戴帽的衛衣,一條寬松的運動褲。随後走向鞋櫃,自己的運動鞋,母親已經洗刷幹淨,整齊地放在最上方。他換鞋,開門,留戀地看了眼自家大門。
小區内,已經有人遛狗回來。
他戴着帽子,低頭靠邊快走。那份危險的感覺越來越靠近。
小區外,父母沉默地并排往回走。這時間,比他們日常的出門間隔短。
張三躲在一棵樹後,看着他們進了小區,那不再輕松的腳步,心頭泛起一股淡淡的哀傷。他們不再年輕,而自己卻還在胡鬧。
他四處張望,沒有大頭和一品紅的身影。心中有強烈的不舍,偷偷地跟了回去。
“啊,張三……”母親一開門,看到門口剛換下的鞋,一聲歡呼。
“噓,輕點。”父親一把将母親拉進屋,張三還是能聽到他們的對話,“兔崽子,門口安全,出來了。”
張三躲在樓下的樹叢中,心頭有些酸楚。岔開左手五指,慢慢梳理着劉海。
兩人在房間内跑動的聲音,還有失望的歎息。
“他走了。”母親的話語裏,有深深的疲憊。
“臭小子……”父親接着在房間内走動,“錢拿走了,衣服也換了……”
“他在逃命?”母親突然明白過來,忍不住哭出聲。
“别吵。”父親有些不耐,“說明是好事,他現在安全。”
然後張三聽到父親進廚房的聲音。
“你幹什麽?”母親跟過去,語音顫抖。
張三聽到父親拉開碗櫃的抽屜,将一把菜刀抽出來的聲音。然後聽到他正開夾克衫的拉鏈,悉索中再次拉回去。
“幫我給單位打個電話,就說我發燒了,請假幾天。”父親走到門口,開始換鞋。
“等等……”母親從茶幾上拿了把水果刀,雙手不住地顫抖,“我……我也……去……”
“又不是去打架,你拿個這麽小的水果刀幹什麽?”父親的聲音有不容質疑的堅決,“在家裏等着,三兒回來,給他燒紅燒肉。”
“那你拿菜刀幹……什麽?”
“我是他爹!”父親邊說邊拉開門,心裏卻想着:我不會打架,但會拼命。要是敢動三兒,總要讓人知道,還有把菜刀守着。
“你知道他在哪兒?”
“不知道。”父親似乎推了母親一把,将門嘭地關上,嘴裏嘀咕一句,“總不能在家空等。我是他爹。”
父親的腳步聲傳來。
張三已經淚流滿面。自己這混蛋,這段時間做了什麽?!心中有深深的自責,還有一份沒來由的委屈。似乎在那句“我是他爹”中,自己有了堅強的依靠。這感覺是那麽溫暖,那麽心安,直讓人放松的想哭……這就是父母的愛嗎?
他沒敢多停留,大頭和一品紅帶來的危險感覺已非常強烈。
從小區的側門出去,張三沿着圍牆快速走動。他不太清楚,爲何自己扔掉了手機,他們還能陰魂不散地跟在身後。現在隻想離家遠一點,這裏有他與生俱來的愛,還有不要命的呵護,哪舍得連累?!
他可以想象,一位中年男人,雙手插在夾克衫的口袋裏,胸口揣着一把菜刀。此時肯定左顧右盼地走在自己常走的路線上,根本不畏懼将面對的是什麽人?擁有着什麽樣的力量?
還有一位手足無措的媽媽,癱坐在沙發上,一邊流淚,一邊在爲自己保佑。那些她從來也不曾相信過的各路神仙,此時在啜泣着挨個哀求……
張三在大街上左轉右拐,連自己都不知道要去何方。
桑梓市和所有城市一樣,學生上學的路線,總是最熱鬧的街道。他混在人群中,如同一位趕着上班的普通人,步伐匆忙。
每當“嗒嗒”的高跟鞋聲出現,總會讓他一陣緊張。張三心裏感慨,要論穿高跟鞋走路,沒人能擁有一品紅的節奏。
“哇,大聖哥哥……”身邊的一位小朋友,突然發出一聲羨慕的驚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