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樓的溜冰場，一大群年輕人歪歪扭扭地學着滑冰。南方人，對于真冰場地，有天然的喜愛。
在學校時，張三帶林汀來過一次。初次滑冰，兩人抓着圍欄扶手，半天沒能邁出一步。那時候，他記得，林汀看冰面時神情專注，擡頭看他時燦爛如桃花。
而他自己，按林汀的描述，一直笑得像一個傻子，憨憨的傻子。
因爲費用的問題，張三再也沒帶她來過，但許下了諾言：“等我賺錢了，帶你去東北看真正的冰雪世界……”
此時，張三的目光非常準确地穿過人群，直接盯上了林汀。一個小夥子，牽着她的小手，背對着他慢慢向遠方滑去。
林汀的長發，散落在肩膀兩邊。
此時的她，是神情專注，還是笑顔如花？
一路上裝作堅強的内心，看到此情此景，如被巨錘擊中。“嘭”一聲，瞬間裂痕密布。
城隍守衛看到張三停下腳步，渾身一抖，整棟大樓似乎輕微地晃了下。
“張三……”城隍守衛輕聲提醒。
張三恍如未聞，渾身的氣息越來越冰冷。不是殺氣，卻可以凍進骨髓裏。
城隍守衛退後一步，驚訝地看着張三。
……
新科技排行網總部的絕密房間内，這次響起“滴滴”聲。關八一好奇地自語一句。“寒氣也可以利用了嗎？真想知道他到底經曆了什麽？期待。”
……
“張三，你特麽的是老爺們麽？！叔可忍，嬸也忍不住。過去，打那小子一頓。”小明在内心呼喊。
“去吧，到這裏了，還隻看看嗎？”小白也在催促。
張三托地跳進溜冰場，“咚”一聲巨響，腳下冰面迸裂。附近的人受到驚吓，倒了一地。更将張三襯托得如同殺神。
保安想沖過來，城隍守衛揮揮手，示意大家都推開。他拿出對講機開始呼叫：“請求增援。”
張三沒管他人的尖叫聲，一步步向林汀走去，地動山搖的動靜，所有人紛紛向扶欄逃竄。
他看到那個男生伸手攬住林汀的腰，帶着她滑向最近的扶欄。
不！張三内心狂吼，那是老子才可以攬的腰……
他加快速度。腳下的力量增大，冰面大片的碎裂，如同打破的鏡子。
溜冰的人群大多靠扶欄擠成一圈，他們的尖叫聲反而小了下去。因爲，城隍守衛不斷湧出，讓大家安心。
楊文先讓林汀雙手抓住扶欄，雙臂環繞着她，才緩緩轉過頭。正好看到張三走到跟前，雙眼如寒冰，看得他渾身咯咯發抖。
“張……張三？”楊文一邊凍得發抖，一邊卻全身冒汗。
林汀霍然轉身。看到張三正看着自己，如同寒冰般的眼眸，對眼的一瞬間，變得如春天般溫暖。
爲什麽是你……林汀心中五味雜陳。爲何自己苦苦挽留不住的人，在她願意在末世前做回自己時，又突然出現？
是看我來了？還是又來告知下一個拯救人類的計劃？
“你爲何那天不答應？”林汀甩了下長發，怒喝出聲。
“我……”張三氣息洩去，不知如何回答。
“讓我安靜地過幾天死去，也不行麽？”林汀看到張三吞吞吐吐，更加生氣。
“呃……我在，你不會死去。”
“可是，正因爲你在，我才死了好幾回……”林汀的眼淚嘩嘩地流下，泣不成聲。
“我真的在忙，全世界都看到了，我沒有騙你。”張三弱弱地解釋。
“是呀，全世界都看到了，你和丁香……”林汀心中的傷痕，再一次被血淋淋地扒開。她狠狠地一甩長發，淚水飛濺。“從那一刻起，從關車門的那一瞬間，三丁已經死了。求求你放過林汀……”
張三一臉懵逼，不知所措地站着，張着嘴，沒法回答。
楊文夾在兩人中間，害怕、緊張、委屈……各種情緒湧上心頭，再被張三剛才的氣場鎮住，慢慢矮下身去。眼睛看向張三腳下，厚厚的冰層正在融化，露出了下面的水泥地面。冰居然化了。
“本姑娘不稀罕……”林汀伸手一把抓向楊文的肩膀，想拉他起來。
“我不是回來了嘛。可以跟我走嗎？”張三看到林汀的動作，心中酸楚難耐。但他強壓着不适，柔聲問道。
“起來，不要怕。”林汀沒回答張三，她拉不動楊文，大聲喊道。
楊文不敢看張三，聽話地慢慢站起，擋住了張三看林汀的視線。
“你當你的蓋世英雄，小女子隻想苟且偷生幾天……”林汀的聲音從楊文背後傳出，語調從來沒有過的委屈。
“我會帶你出去。”張三側跨一步，想看林汀的臉，“如果你都出不去，全世界一個人也别想出去……”
說到這裏，他突然愣住了，剛才裂痕滿布的内心，開始一塊塊掉落，整個人好像一下子被掏空了。他看到：
林汀的頭靠在楊文的肩膀上，長發遮住了容顔，瞧都不瞧他一眼。
楊文感受到林汀的動作，雙手向後攬去。
張三的怒火瞬間爆發，“滾！”
楊文渾身一顫，溜冰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站立不住。林汀伸手抱住他的腰部。這親昵動作，打擊得張三有些眩暈。
城隍守衛有部分悄悄向這邊靠攏，部分在疏導其他人群撤離。
這些動靜，張三完全沒注意，他的眼裏隻有林汀圓圓的腦袋上，黑發如絲，撒在他人肩膀上。
“不滾嗎？”張三咬牙切齒地慢慢說着，一團寒氣圍繞在他身邊，整個人影有些朦胧。
“蓋世英雄了不起嗎？”林汀突然擡起頭，渾身不知因爲冷，還是氣憤而微微顫抖。大顆大顆的眼淚滑落，在臉頰上就凍成冰粒。
“三丁，我帶你出去……”張三看得非常心痛，伸出一隻手，平伸着，發出了内心真摯的邀請。
“本姑娘不稀罕。”林汀胡亂地搖頭，雙手抱着楊文，并沒有松開。
“啊……”張三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你難道不明白我走的原因嗎？你不知道這些天想你有多痛嗎？你忘了我們的誓言了嗎……”
“三丁已死，求求你放過林汀吧。帶着你的丁香，你的黃莉，你的桑銘，去幹你的大事。何必還要來打擾一個卑微到塵埃，依舊留不住你一夜的小女子？”
林汀哭喊着，雙手緊緊抱住楊文，似乎隻有這樣，才能抵抗外部的寒、内心的痛。
“走吧，你被綠了。”小明跳出來，悠悠地說道。
“走吧……”小白低落地勸說。
城隍守衛離他們三四米遠，警惕地看着。
張三擡起頭，發出不似人聲的嚎叫：“啊……”響徹整個五樓，不斷穿越上去，似乎直沖雲霄。
頂上的裝飾闆撲簌簌一陣顫動，陸續開始往下掉。
張三突然轉身，人去如風，幾閃就消失在五樓。
楊文慢慢蹲了下去，他的溜冰鞋被凍在冰層裏。
林汀木然地看着張三消失的方向，如果誰能讀懂唇語，她正說着：“張三，你怎麽又走了，爲什麽要這麽多解釋，直接道歉一下會死嗎？直接扛了我走會死嗎？”
城隍守衛幫楊文撬動冰鞋，突然聽到林汀一聲撕心裂肺的喊聲：“張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