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大廈的裙樓，是一個大型綜合體，購物休閑娛樂齊全……”

“星河大廈嗎？”張三再次打斷對方的話，“是不是連着一個賓館？”

“是的。楊文定的今晚房間就在這裏，林汀……”

“夠了。”張三突然發出壓抑的低喝聲，車門内的扶手在張三手中消失，前排副駕駛的靠枕被擰了下來。

“張執事，請你消消氣，這裏是公共場所。”對方的責任心非常強，面對強大的張三，雖然感覺到了冰冷的殺氣，依舊及時勸阻。

“好。”張三抓住前排座椅靠背，雙手極小幅度的一動，呲啦一聲，高級座椅被撕成兩片。随即深吸一口氣，“說所有信息。”

對方看了眼張三，發現他依舊注視大門口，全身如雕塑般一動不動。但時輕時重的呼吸聲，暴露他此刻的心情。想了想，挑着講了部分信息：

“上午10點07分，林汀和楊文，她閨蜜和男朋友，四人一起出了學校。去附近的飲品店坐了一會，似乎是林汀的主意。

“她呆呆地坐在高腳凳上，點了一杯天柚汁，一口沒喝。

“10點39分，四人離開飲品店，叫車來到這裏。在一家餐廳用餐，随後四人分開。林汀和楊文上七樓看了場電影。閨蜜和男朋友則去了星河大廈的賓館，此時還未出來。

“15點17分，楊文用兩人的身份證在星河大廈訂了房……”

城隍守衛講述時一直關注張三的動靜，此時，感覺到車子猛地一沉，似乎坐進來三個大胖子。馬上止住話頭，四處查看。

……

新科技排行網總部的絕密房間内，突然響起低沉的“沙沙”聲。關八一睜開眼睛，糯糯的聲音響起。“人類不用材料，也能利用重力了嗎？”

“是的，地球人真意外呀。”如果斯易探在場，肯定驚訝的說不出話來。這聲音憑空出現，對他來說就是絕對權威。

……

城隍守衛發現四周都是自己人守着，心裏嘀咕一句，難道輪胎破了？看了眼張三鐵青的臉色，跳着講後面的内容：

“林汀去了五樓，那裏有一個室内溜冰場。

“楊文回來後，他們在溜冰場……”

張三心中悲恸。他想起來了，原本計劃在今年冬天去北方玩，那裏的冰雪世界，是林汀向往已久的地方。

“現在他們還在，期間兩人到溜冰場内的咖啡館坐了半個多小時，沒過度親昵動作。

“溜冰場内目前762人，在溜冰的428人。彙報完畢。”

城隍守衛還有許多沒敢講。

林汀和楊文雙雙出入學校，已經有三天了。雖然不知道爲何每天要去飲品店，點一杯天柚汁呆坐，但顯然，他們也像其他年輕人一樣，大概在用放縱來麻痹面對末世的恐懼。

“謝謝！”張三的聲音空洞，仿佛來自于遙遠的星空。

城隍守衛将紙條揉成一團，悄悄地塞在他那側門的置物格内。

“我其實都看清了，謝謝你照顧我的情緒。”張三轉頭認真地說道：“你們才是英雄，不管天有沒有塌下來，始終秉承你們的初心。而我，隻是一個内心搖擺不定的混蛋，什麽都做不好的混蛋。”

“張執事，可别這麽說，你在爲人類的未來奔波，拯救的是全世界……”

“全世界嗎？可……老子的世界……怎麽在塌陷……”

這一瞬間，林汀的各種美好片段，走馬燈似的浮現：喜、笑、調皮、打趣、撒嬌……圍繞着他快速旋轉。那麽美好，卻又都帶着一份模糊和虛幻。

“三丁……”張三知道，是自己内心的美好記憶，在即将失去的時候，全部湧向。他想起一句有名的台詞：

“曾經有一份真誠的愛情放在面前，我沒有珍惜。等失去的時候才後悔莫及，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于此。如果上天能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對那個女孩說三個字：我愛你。如果非要在這份愛上加上一個期限，我希望是……一萬年！”

如果重回那天晚上，對于林汀的挽留，我會怎麽選擇？張三痛苦地假設着，眼淚不争氣地流淌下來。此時的他，不再是對抗星外入侵的英雄，而是一名失戀的大男孩。

城隍守衛已是中年，哪會不清楚張三的處境？！

他看着這位全球偶像，忽然覺得親切了許多。伸出手拍了拍張三的肩膀，低聲說道：“想哭就哭出來，會好受一些。”

張三轉向城隍守衛，看到了對方眼裏的真誠。他擡手擦去眼淚，輕聲問道：“允許我哭嗎？”

“誰都可以哭，哪怕是神。”城隍守衛堅定地點點頭。

張三雙手掩面，壓抑着低聲痛哭，直聽得人撕心裂肺。

他的腦袋不斷低垂下去，躲進了兩個膝蓋之間。背部抽動，整輛車子劇烈搖晃，沒幾下，終于承受不住，鋼梁發出咔哒一聲。

城隍守衛的專用汽車，“轟”一聲趴在地上，像被一座大山壓塌，但車廂卻完好無損。

警戒的守衛，亮出器械，趕開看熱鬧的人群。

前排司機拉開門逃了出去。張三身邊的守衛，雖緊張，還是陪在張三身邊，伸手輕輕怕打他的後背。

“啊……”張三自知失态，發出一聲不甘的低沉呼叫後，整個人慢慢安靜下來。

腦海中，兩個長久不出現的小人，再次出現：

“哭有毛用，去看看不就可以死心了？”小明的安慰紮心又實用。

“好了，小明說的對，我們去看看吧，聽林汀怎麽說，還不見得失去呢？”小白一如既往地貼心些。

“聽什麽聽，直接質問，爲何抛棄張三，難道不知道張三有多想她嗎？”

“話不能這麽說。張三的想法，林汀又不知道。”

“兩年多的交往，還不知道張三是鋼鐵直男？”

“局勢不同，還是去問一下好……”

張三坐直身子，扯起衣角，仔細地将淚痕擦去。

“我想上去看看。”

城隍守衛看着張三，猶豫一下點點頭，“冷靜呀。”

張三伸手推了下車門。“咣當”一聲，整個車門摔在地上。

附近的城隍守衛趕緊圍在張三周圍。

“沒事，我陪他上去。”剛才安慰張三的城隍守衛出了車子說道：“通知上面，無關人員不再放進去。”

張三深呼吸幾次，岔開左手五指，梳了下劉海，擡腿向大門走去。

他的目光已經平靜，但天曉得，内心是如何的洶湧。

進出的年輕人，被張三的氣場壓制，自覺地讓開一條大路。

“五樓西面。”城隍守衛趕前幾步提醒。

“我知道。”張三頭也不回地回答。

不知爲何，林汀的位置，在他腦海裏居然那麽清晰。好像附近淩亂的空間信息中，他找到了代表林汀的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