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敢這麽對自己的人。
哪怕是他父親,也不行。
雖然她沒說,但是奚澤修仍然從她臉上看到了一點義憤填膺的神情。
「她在……爲自己感到憤怒嗎?」
“走,帶我去你家!”墨桃着急的說道。
奚澤修卻搖了搖頭,潛意識裏,他并不想讓墨桃看見自己最狼狽的那一面。
“你答應我了的,你自己說過你什麽都聽我的。”
奚澤修自然是那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模樣,搖了搖頭。
大概是看見奚澤修太讓她激動,她的理智被她抛到了腦後,此時的墨桃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現在這樣确實不太妥當。
“你帶我去你家裏看一看,我明天來找你!”
小姑娘認真的神情讓奚澤修心裏湧起一絲無措。
「怎麽會認真呢?她……」
甚至都等不到奚澤修去思考,墨桃就催促着奚澤修帶她去“認門”。
“今天去你家,明天我好想想怎麽來和你家裏人說呀,需不需要我媽媽到場?”
“其實我也想我爸爸能來,可是他太忙了,應該沒空。”
“他們一定都會喜歡你的,因爲他們喜歡我,我喜歡的人他們也會喜歡。”
小墨桃拉着奚澤修往他指的方向走,一邊走一邊碎碎念。
聽在奚澤修耳朵裏,不覺得吵鬧煩躁,反而有些羨慕。
他能猜到,這個小姑娘一定十分幸福,她的的家人一定都很愛她。
「也是,這麽可愛的小姑娘,誰又能不喜歡她呢?畢竟……又不是自己這樣的人……」
任由小墨桃拉着自己,小澤修看着她的背影,思緒紛亂。
習慣了奚澤修的寡言少語,太激動的墨桃并沒有覺得被冷落,畢竟他還牽着自己的手。
奚澤修這個人,如果讨厭一個人,他是不會讓對方碰他哪怕一根汗毛的。
就這樣,兩個小朋友在前面走着,一群人在後面跟着,很快就到了奚澤修所住的街道。
街道旁有三三兩兩的住戶紮堆閑聊,在看見奚澤修時,一些人的第一反應就是嫌棄。
這個街道裏所有人都知道奚澤修,就是那個“克死了母親”,還有個酒鬼爹的男孩子。
可當他們看到墨桃的時候,那份嫌棄就被藏了起來。
這個小姑娘,長得玉雪可愛,看穿着打扮就不一般。
有一個中年女人眸子閃了閃,剛準備開口問,一股壓迫感止住了她的話頭。
衆人看向兩個小朋友身後,一個很有氣質的老頭子和一個身着黑西裝的男人正跟着他們。
雖然這個街道住的都不是什麽條件很好的人家,但是他們也不是真的就不看電視。
即便不認識曲叔他們,也知道,能帶着這樣的人,墨桃必定不是自己能招惹起的。
幾個話多的人,都歇了八卦的心思。
雖然沒人和他們搭話,但是墨桃并沒有錯過這些人眼裏的輕蔑和嫌棄。
想到上一世的奚澤修,墨桃的手微微收緊。
在這種環境下長大,奚澤修會變得那麽陰郁,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換做是她的話,也不一定能比奚澤修做的更好吧?
奚澤修帶着小墨桃到了自家那個狹小的單間。
開門的時候,他的眼裏閃着嘲諷的光。
「一定要多管閑事是嗎?那就看看吧,這位小公主,一定接受不了這種環境的。」
他極力讓自己忽略心底的那點期待,再看向墨桃,眼裏已經沒有了神采。
他麻木的推開門,迎面而來的就是一陣刺鼻的酒味。
墨桃并沒有注意到,在打開門的一瞬間,奚澤修下意識的擋在了她身前。
預想中的東西沒有砸過來,奚澤修長舒了一口氣,才不動聲色的讓開。
「還好他不在家,不然……」
他沒有說的是,那個男人在家時,他每一次回家,三次裏面總有一次,會有各種東西朝他砸過來。
甚至有一次,砸過來的是煙灰缸。
來不及躲開的他,直接見了血。
墨桃并沒有意識到奚澤修的古怪,因爲她完全被屋裏的景象震驚到了。
整個屋子并不大,除了一個稍微胖一點的人都可能轉不開的廁所外,就是生活區域,放下一張床以後,就不剩什麽位置了。
最讓她難以忍受的,還是開了窗都久久散不掉的酒氣。
奚澤修一進屋裏,就拉開了窗簾,把緊閉的窗戶打開,然後熟練的收拾起了屋子。
他的眼裏沒有一絲波瀾,沒有埋怨沒有不滿,收拾屋子的動作仿佛已經做過了無數次。
他沒有和墨桃說一句話,任由她站在門口。
「看到了吧,應該被吓到了吧?是不是該走了?說不定下一秒就要哭鼻子了。」
奚澤修一邊收拾着滿地的啤酒瓶,一邊在心裏偷偷的想着。
然而,他預想中的哭聲并沒有傳出來。
墨桃拒絕了曲叔他們的幫忙,固執的、吃力的拖着門口的大桶,一點一點的挪到了奚澤修身旁。
蹲下身子埋着頭收拾啤酒瓶的小澤修因爲啤酒瓶的碰撞和他的心事,并沒有聽到動靜。
直到他看到了身邊伸出來的白白嫩嫩的小手。
他驚訝的擡起頭看向那雙手的主人。
他以爲的嬌氣小公主,正蹲在她身邊,認真的把一個又一個啤酒瓶放到那個回收酒瓶用的大桶裏。
看着墨桃這樣,奚澤修心裏一陣無名火起。
他奪過小墨桃手中的酒瓶。
“你到底在幹嘛?難道你沒看到嗎?還是你是一個傻子?!”
“誰要你幫我收拾了?你難道看不到嗎?我的生活就是這樣,很爛很垃圾,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快走啊!”
墨桃被奚澤修突如其來的情緒驚在了原地,等她反應過來,眼淚又不要錢的往下掉。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奚澤修,看見小姑娘的眼淚後,瞬間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收起了一身的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