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鍾承瑜打着呵欠坐上龍椅的時候,底下的朝臣們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
倒也不是她貪睡,畢竟古代的早朝,從卯時開始,也就是五點到七點。昨夜她看話本看到十二點才睡,又早早被趙青叫起來梳洗,算起來連五個小時都沒睡到,所以才困得直打呵欠。
霍筠瀾身爲攝政王,地位非凡。他的座椅設在鍾承瑜的右手下方,椅子上盤踞着一隻掙紮向上的四爪蟒。
鍾承瑜小心地看了他一眼,發現他今日穿上了紅色的朝服,頭上的傷也被官帽遮住了。
先前還不覺得,今日一看鍾承瑜發現紅色特别适合他,襯得他唇紅齒白,還特别有氣質。
“今日陛下第一次上朝,諸位有事便上奏吧!”
霍筠瀾一發話,底下原本安靜的人立刻像沸騰的水一樣吵了起來。
尤其是文臣和武将之間的争執最爲激烈,一方嘴皮子利索,另一方嗓門兒極大。不過幾個人,就勝過了幾千隻鴨子。
鍾承瑜提前關掉了讀心術,她可不想被這群鴨子吵死。
好在關鍵時刻霍筠瀾非常給力,一聲暴呵便讓底下瞬間安靜下來。
他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兩方争吵的根本問題,迅速給出了解決方法。
鍾承瑜雖然聽不出這方法的好壞,但看底下那些臣子滿意的表情,就知道霍筠瀾的方法是再好不過了。
坐在鋪了軟墊的龍椅上聽了半晌,鍾承瑜總結了一下,臣子們議論的無非就是幾件事:大軍沒錢吃飯、沒錢過冬啦,要管錢的戶部給錢啦;工部沒錢搞建設、沒錢發展農事了,要管錢的戶部給錢啦;以及誰誰家的兒子、孫子、或者八竿子打不着的親戚,借着他的名義欺壓百姓啦!
對此,霍筠瀾都能給出公正又有效的辦法。
鍾承瑜聽完之後,由衷地覺得這個皇位該讓他來坐才是。自己果然還是乖乖當個吉祥物,不要給人家添麻煩比較好。
就在她無聊到想要抓把瓜子來磕磕的時候,朝堂上的戰火居然燒到了她這裏。
“啓禀陛下、攝政王,臣有事要奏。”一個白胡子的臣子突然站了出來。
霍筠瀾:“講!”
“晉王殿下早在先帝時就已經有了封地,也去了封地居住。之前晉王一家以爲先帝奔喪以及觀摩陛下登基爲由,留在了京城。但如今陛下已經登基多日,卻一直不見晉王一家回封地。微臣覺得此事于禮不合,所以懇請陛下下旨命晉王一家返回封地,且無召不得入京!”
說這話的人是如今的禮部尚書,已經是三朝老臣,爲人刻闆又固執。
他出來說這話的時候,晉王和他兒子就瞪着眼睛站在一旁聽着。
晉王畢竟年紀大經理的多些,臉上隻有淡定和冷漠。隻是晉王世子還年輕不懂收斂,表情難看得像吞了蒼蠅一樣。
禮部尚書的話說完,在晉王的阻攔下,晉王世子沒能出來反駁。
朝堂内所有人的視線此刻都落到了鍾承瑜身上,她第一次被這麽多人注視,一時間有些慌亂。
鍾承瑜下意識将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霍筠瀾,但對方看也不看她,似是在說一切要她自己解決。
鍾承瑜雙唇緊抿,緊張的連冷汗都冒出來了。
底下的禮部尚書就好像沒看出她的尴尬一樣,還在催促她給個說法。
鍾承瑜無奈,隻好磕磕巴巴開口道:“既然,愛、愛卿說得如此在理,那、那就讓五皇叔擇日離開京城吧!”
她打手一揮,準備破罐子破摔。
正好昨日晉王的嫡長孫還招惹了自己,她還真想看看那個小胖墩哭唧唧收拾包袱滾蛋的樣子。
誰知,她的話音剛落,底下一直安靜不語的晉王忽然就跪到了殿中央,老淚縱橫。
“陛下啊,微臣雖然滞留京城,但都是爲了陛下着想啊!”晉王開始了他的表演,“微臣與陛下血脈相連,如今陛下登基不過幾日,都還未能親政,微臣實在不放心陛下一個人挑起重擔。微臣不是舍不得京城的繁華,隻是舍不得讓剛剛失去父親和兄弟的侄兒,想要多陪陪陛下罷了!”
轉頭,他又将毛頭對準了禮部尚書:“反倒是你們,從前未曾見你們關心陛下,也不見你們同陛下說起朝堂政事。卻偏偏在逼迫陛下如今僅剩的親人離開這事兒上,上心得很!你們敢說你們不是受人指使,想要陛下孤立無援嗎?!”
鍾承瑜不傻,晉王這話分明就是在跟她暗示:禮部尚書這些人是受了攝政王的指示,想讓晉王這個跟她一條心的人離開,好讓自己徹底被霍筠瀾掌控。
隻是他不知道鍾承瑜有讀心術,一早就看透了他想要篡位的野心。
而且對鍾承瑜而言,隻要霍筠瀾不殺她,那一直當個傀儡也沒什麽,她甚至求之不得。
晉王的挑撥算是白費了,不僅沒有讓鍾承瑜對霍筠瀾産生忌憚,反而挑起了一大批朝臣的怒火。
尤其是以禮部尚書爲首的一批文臣,立刻同他吵了起來。
鍾承瑜見情況不對,還想出言安撫。别的不說,至少讓他們别再吵起來。
但她的話哪裏有霍筠瀾的話管用,扯着嗓子叫喊了幾聲也沒人搭理之後,鍾承瑜徹底閉嘴了。
愛咋咋吧!她這樣想。
“你們将朝堂當成什麽了?!”霍筠瀾的聲音在耳邊炸響,明明聲音沒有多響亮,還十分低沉,但他一句話卻壓過了所有的吵嚷。
等衆人安靜下來之後,霍筠瀾才繼續說道:“瞧瞧你們的樣子,哪裏像個朝廷命官?跟那些爲了幾個銅闆就破口大罵的販夫走卒有什麽兩樣?!”
禮部尚書等人,默默低下了頭。
“關于晉王的事,既然陛下已經有了旨意,那就請晉王殿下遵照陛下的意思,擇日離京吧!”霍筠瀾再次開口,以不容反駁的态度,定下了晉王離開的事。
這回晉王無法再像之前一樣淡定了,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霍筠瀾,就像是要從他身上咬下一塊兒肉來一樣。
霍筠瀾也注意到了他惡狼一般的目光,不僅絲毫不怵,甚至還回給了晉王一個勝利者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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