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鍾承瑜來到這個世界以後,遇到的第二個聽不到他心聲的人。
第一位國師,他是因爲自身有修爲,所以可以抵擋她讀心術,反而能猜中鍾承瑜心裏在想什麽。
而如今這位,怎麽看也不像是方外之人。難道是什麽特殊體質?
鍾承瑜感到奇怪,不由地就想和這個葉長生多接觸接觸。
“多謝慶國皇帝陛下救我一命,隻是我們主仆身上的銀兩所剩無幾,可否給我們些時日湊夠醫藥費?”葉長生被侍從扶起,他拖着病體也想下床給鍾承瑜行禮。
鍾承瑜當然攔住了他,順便還頗爲尴尬地問道:“你剛剛的意思是,你們看病是需要給醫藥費的?”
葉長生聞言一愣,不過很快就繼續解釋道:“我們倆是異國人,能在慶國皇宮住這麽多年已經十分感念先帝與陛下的恩惠了,所以平日除了吃住之外,自然是要付錢的。”
葉長生的表情不像是告狀,甚至看起來還覺得給錢十分理所當然。
鍾承瑜深吸一口氣,擡手拍了拍額頭。她覺得自己的臉都要被丢幹淨了。
“這些錢,你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交的,都交給誰了?”鍾承瑜又問。
這一次是葉長生的侍從——名爲洗筆的小太監回的話:“回陛下,主子一住進來穿衣看病這些,就都要掏錢了。不僅如此,一日三餐若是想吃些好的或者肉食,也都是要花錢的……”
洗筆在葉長生不贊同的目光中閉上了嘴,但鍾承瑜卻知道事情恐怕不止洗筆說的那些。
她歎了口氣,随手指了身後一個小太監吩咐道:“将負責安心院的人過來,朕要親自問話!”
負責安心院的小太監很快就被帶到了,彼時趙青也已經爲葉長生安排好了新的住所,早早給鍾承瑜複了命。
那個小太監被帶到鍾承瑜面前後,吓得“咚”一聲跪下,哆嗦個不停。
“陛下明鑒,問長生公子要銀錢這事兒,真不是奴才的主意。奴才也是沒辦法聽命行事,這銀錢一分也沒落在奴才手裏啊!”他不敢欺瞞鍾承瑜,被人一問就把一切和盤托出。
原來命他向葉長生要錢的,是在内務府的内管領處做事的大太監,手裏還有點兒實權,那人管着安心院的物資發放。
那人得知先帝不待見這主仆倆之後,爲了讨好皇帝就故意苛待他們。
一開始也隻是克扣飯菜,到了後面他們見葉長生不敢去告狀,而且皇帝那邊還持放任态度,便開始變本加厲謀算他的财物。
是以,葉長生堂堂一位皇子,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鍾承瑜聽完簡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能讓趙青按規矩處罰了那名太監,還撤了他的職。
“咳!”做完這些,鍾承瑜清了清嗓子對葉長生二人道:“此事是朕疏忽了,趙青已經給你們安排了新地方,以後你們便去飲墨殿住着吧!至于你們的銀兩,朕會補償給你們的。”
得到鍾承瑜的承諾,洗筆明顯十分高興。但葉長生卻道:“陛下救我一命,還爲我們安排新的居所,長生感激不盡。那些銀兩不過是身外之物,陛下不用給我們補償。”
鍾承瑜朝他擺了擺手:“朕說要給你,就是給你。你如果不想要,随便送給誰都沒關系!”
這副強勢的态度讓葉長生無法拒絕,他隻好說:“陛下之恩長生無以爲報,我身無長物,隻有一手畫技還算不錯,不如讓我爲陛下畫幅畫像吧?”
“你還會畫畫啊?”鍾承瑜有些驚訝,不過看葉長生一身書生氣,似乎也沒那麽意外了。
葉長生爲人謙虛,表示自己畫得一般般,隻是擅長的隻有這個,才想獻醜一次表示謝意。
但他的侍從就沒他這麽客氣了:“我們殿下的畫兒可好看了,在周國千金都難得一見呢!那群讀書人,還要尊稱他一聲‘月升先生’呢!”
洗筆一說完,葉長生就紅着臉斥責了他一聲。
葉長生大概是個很容易害羞的人,洗筆的一番誇耀讓他像個被拆穿了秘密的孩子一樣,一邊不知所措,一邊羞怯地連頭都不敢擡。
最後還是趙青笑着打圓場:“陛下大概不知道,月升先生是周國有名的大畫師。聽聞當年月升先生一幅畫,無數文人雅士都要強迫頭呢!”
“這麽厲害,那看來這次還是朕占便宜了!”鍾承瑜歎道。
葉長生立刻手足無措地解釋:“不不不,能爲陛下作畫,已經是我的福氣了。”
這話若是别人說,鍾承瑜或許會覺得虛僞。但葉長生說時,配上他無比誠懇的表情,就讓人覺得很真實。
鍾承瑜拍了拍他的肩,笑着安撫:“不用這麽緊張,朕與你看着年紀也差不了多少,你不必這麽戰戰兢兢的,或者把朕當成朋友也好!”
葉長生一愣,漂亮的臉上流露出認真:“陛下可是說真的?”
“自然!”鍾承瑜點頭,“說起來,朕還沒交過朋友呢。”至少在這個世界,是這樣的。
“你若是願意,也可以不用喊我‘陛下’。”她又緊接着提議道。
葉長生一開始不同意,在鍾承瑜态度強硬地逼迫了幾次,才勉強喊了句“阿瑜”。
說起來,上輩子有很多人這麽喊鍾承瑜,但這輩子這麽喊她卻隻有葉長生一個。
想起現代的一切,鍾承瑜莫名有些惆怅。但今天總算交到一個朋友,鍾承瑜還是很高興的。
後面半日的時間,鍾承瑜都和葉長生待在一起。
她幫着對方收拾了新居——當然主要是趙青收拾得比較多,她也就動了動嘴。還幫對方熬了藥,随便在葉長生喝藥的時候,遞給了他一顆蜜餞。
葉長生糾結了一番,最後還是接過去吃下了。
自那天以後,鍾承瑜便時不時去飲墨殿找葉長生。
她越與對方接觸,便越發現這人的好。
鍾承瑜經常給葉長生帶禦膳房新出的糕點,對方禮尚往來也送了她許多畫。但那幅承諾的肖像畫一直沒來得及畫。
兩人的往來自然也沒隐瞞霍筠瀾,不過等霍筠瀾知曉此事的時候,已經是許多天以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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