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甯雅說的話,鍾承瑜距離遠又沒耳力自然聽不見,但正巧要從二樓下來的霍筠瀾,以及一直在暗處的星波可都是學過武的,耳力非凡,自然都聽清楚了。
霍筠瀾默默地聽完了蘇甯雅全部的言語,又目送她們幾人離開書肆,表面上什麽也沒做。
等到白日裏好好帶着鍾承瑜逛了一圈,自認爲把人哄好之後,晚上回去他才跟許生說起了這事:
“我記得,蘇太傅如今的夫人似乎是個繼室?”
許生驚訝于他忽然的八卦,但還是回道:“不錯,他先頭的夫人生了個女兒沒過兩年就去世了,此後不到半年,他便娶了新夫人回府。那個繼室還給他生了一兒一女。”
霍筠瀾原本隻想聽到這裏,但許生八卦的天性發作,根本不給對方拒絕的機會又道:“說起來,蘇承毅先頭的妻子自小便與他有婚約,雖然後來家道中落,但兩人的婚約還是繼續了。他們剛成親那會兒,據說夫妻倆感情很好,不知多少人暗地裏稱贊他蘇家仁義重諾呢!不過瞧他夫人剛死半年就新娶,估計什麽夫妻倆感情好的傳言也多是假的吧!”
喪妻半年就新娶?
這蘇承毅家也算是大族,哪怕不喜歡先前的妻子,也不該這麽快就另娶。況且即便蘇承毅願意,蘇家的長輩應該也不會同意的。
但是雙方卻真的就這樣把婚事敲定。
看來,這裏面的内情不小啊!
“不過殿下今日怎麽想起問他了,你不是素來不喜歡那個蘇承毅嗎?還說他假仁假義,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許生好奇得很。
“閑來無事随口問問罷了。”霍筠瀾狀似不經意道:“再過不久便是太後生辰,她不是素來喜歡熱鬧嗎?給三品以上的大臣們和京中有爵位的人送些帖子吧,叫他們帶家眷來參宴。凡是嫡子嫡女,就都帶來吧!”
蘇甯雪姐妹倆是太傅蘇承毅的女兒,周雲珊是刑部尚書的女兒,至于那嬌嬌弱弱的安幼怡則是鎮國大将軍的女兒。
剛好,都在三品以上!
霍筠瀾滿意極了,他想,等到生辰宴那一日,有些人一定能學會不再以貌取人的。
太後的生辰來得很快,鍾承瑜隻覺得自己才和聞太後吵架沒多久,霍筠瀾便告訴她對方要過生日了。
“朕好像忘記給太後準備生辰禮了。”鍾承瑜不好意思地開口。
她最近忙得很,霍筠瀾雖然沒有給她布置超額的功課,但卻喜歡時時刻刻把她放在眼前。
就好像護食的貓一樣,總要把中意的東西放在眼皮子地下才安心。
好在霍筠瀾早有準備:“賀禮臣早已命人安排好,到時陛下隻需露個面,說幾句吉祥話即可。”
鍾承瑜點頭應下,她相信霍筠瀾會把一切安排好。
霍筠瀾當然會把一切安排好,他還特意命人将蘇甯雪和周雲珊三家的席位往前挪了挪,勢必要讓她們看清楚,龍椅上坐着的人是何模樣。
他表示,爲了這一天他已經等了許久了!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爺都聽到了霍筠瀾的期盼,原本前一天還陰沉沉像是要下雪的天,第二日早上卻是豔陽高照的。
早朝下了後,鍾承瑜被霍筠瀾拘在禦書房讀書。
對方将宮宴的事情交給了趙青去辦,原本這事兒聞太後身邊的素容姑姑是想插手的,卻被霍筠瀾拒絕了。
他是真的半點兒實權都不想分給聞太後,生怕她在宮裏生事端。
大字寫了沒多久,霍筠瀾便提醒道:“陛下,今日是太後生辰,現在宮宴估計也快開始了,陛下不如換身衣裳,過去給太後祝壽吧?”
鍾承瑜捏筆的手一頓,她聽到霍筠瀾在心裏念叨:【且讓你們這些沒眼色的瞧瞧,我家這個到底是貧民還是天子!】
她古怪地看了霍筠瀾一眼,在對方掃過來時又趕緊移開。
他的心聲鍾承瑜沒有聽完全,也不知道這人到底在算計些什麽。
但是她總覺得,今日霍筠瀾這麽積極地催她去太後壽宴,似乎不是什麽好事。
“陛下,可以動身了。”生怕她不願意一眼,霍筠瀾又催促了幾聲。
鍾承瑜無奈,隻能放下筆帶着人回紫宸宮。
在回寝宮的路上,一行人路過了禦花園。
因爲今日宮宴的關系,今日的皇宮格外熱鬧,來來往往都是大臣和貴族的家眷。
鍾承瑜不想跟他們碰上,再尴尬地寒暄。所以特意讓小太監走了偏僻些的小道。
卻不知,這心血來潮的改變,倒是讓她闖進了别人布好的局裏。
……
蘇甯雪今日随着父親和繼母入宮給太後賀壽,其實這樣的場合她一般都是出席不了的。
父親蘇承毅嫌她名聲不好,怪她早年間頂撞家裏請來的女先生,留下了厭學、無禮脾氣爆的懷名聲。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那位老師和繼母王氏早就在私底下商定好了。
不過她在課上多認真努力,對方總能挑出錯來。總是能找到理由罰她,還在父親面前說她的不好。
如果隻是這些,蘇甯雪也就忍了。
可是對方變本加厲不說,還侮辱她的亡母。這讓蘇甯雪怎麽能忍?!
她隻不過回了句嘴,立刻便像犯下滔天大罪一樣,姊妹譏笑,父親責罵。
那女先生出去一番宣揚,她就徹底壞了名聲。
父親一怒之下,也不再允許她去上課。說是怕蘇甯雪帶壞了其他姑娘。
如果說小時候蘇甯雪還會跟父親哭訴苦楚,但現在的她已經認清了對方是個怎樣薄情寡信的男子。
蘇承毅未必不知道她遭受的委屈,隻是與對方而言她根本不重要。
在繼母王氏生下的一對兒女面前,她什麽都算不上。
隻是她外祖家勢弱,也早就搬出了京城。即便蘇甯雪想讓對方給自己撐腰,也鞭長莫及。
所以她學會了忍讓,學會了裝聾作啞。她聽不見繼母的陰陽怪氣,也聽不懂繼妹的明嘲暗諷。
蘇甯雪以爲這樣,就能換得平靜的日子,可以安安穩穩活到出嫁。
隻可惜,她還是太天真了些。
直到她在宴會上被宮女一杯茶打濕了衣裙,又在去更衣的路上被人引到一處偏殿裏,和京中有名的纨绔子被關在一間屋子的時候,蘇甯雪終于明白了繼妹今早的笑容代表了什麽。
她想要自己徹底消失!
<!--17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