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承毅,其祖父乃三朝元老,更是一手将蘇家從一個村野小族,經營成如今的世家大族之人。雖然他的父親沒有他祖父那樣的能耐,但他自小由祖父教養長大,所以才能這麽年輕就坐上太傅的寶座。若是換了從前,可以說整個朝堂至少有一半的朝臣,都是蘇老的學生。”
霍筠瀾帶着幾分沙啞的聲音在營帳裏響起,傳入鍾承瑜的耳裏,讓她忽然覺得耳朵癢癢的。
昨日蘇甯雪忽然來尋她,說出了關于蘇承毅的大秘密——這位可以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傅大人,竟與藏在暗處,幾次三番要置鍾承瑜于死地的人有交集。
據蘇甯雪所說,她也是意外闖入蘇承毅營帳時,見到了對方悄悄與一名穿着禁衛軍铠甲的年輕侍衛接觸。
雖然對方最後推說,是在詢問陛下的情況,但蘇甯雪并未相信,而是默默記下了那侍衛的模樣,而後暗地跟蹤。
說來也巧,正是鍾承瑜安然無恙回營之時,所有人都跑去關心新帝情況,蘇甯雪卻發現那侍衛避開人潮,悄悄進了密林還放飛了一隻信鴿!
蘇甯雪本就是個認真謹慎的,她立刻意識到那侍衛或許在和什麽不一般的人聯絡。
她畢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所以不敢和侍衛對上,隻能回去又翻了翻蘇太傅的東西。
這一翻,果然讓她在蘇承毅桌案底下的炭盆裏找到了一塊兒沒有燒幹淨的碎紙片。
她仔細一看,上面僅剩寥寥幾個字“刺殺”、“新帝”還有“回禀公子”。
上面的字迹是兩個人的,顯然是有人擔心隔牆有耳,所以将對話寫在了紙上。
而蘇甯雪也一眼認出,那“回禀公子”四個大字,正是蘇承毅的筆迹。
她本就聰慧,再将先前看到的幾件事聯系在一起,很快就猜出了事情的真相。
蘇甯雪糾結許久,終于還是來尋了鍾承瑜。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隻是在她心裏,鍾承瑜的命比蘇承毅重要太多了。
未燃盡的碎紙片蘇甯雪沒敢帶走,生怕會被蘇承毅察覺。但是她将紙條上殘存的對話都謄寫的一遍,那張紙,現在就在鍾承瑜的手裏。
“依皇叔之見,這個‘公子’到底是何人物?”按照霍筠瀾的說法,蘇承毅從祖父那輩開始,便是慶國的肱骨之臣,爲何會突然自掘墳墓,與刺殺鍾承瑜的人有所牽連呢?
而且看他對那人的稱呼,他分明是将對方當做主子看的。
霍筠瀾捏起鍾承瑜遞來的紙片,那上面是蘇甯雪秀氣的簪花小楷:“上次陛下遭遇三更樓襲擊時,臣便覺得奇怪,陛下明明剛登記不久,也從未與人結怨。而那些和陛下有利益牽扯的皇室衆人,也不該在這種時候動手。如今看來是臣猜錯了,這個人不是爲了慶國的皇位,他隻是想要慶國内亂!”
沒錯,如今先帝僅剩鍾承瑜這一個名義上的兒子,若是鍾承瑜死了,先帝那些兄弟們便會第一個跳出來争奪皇位。
且不說有野心無能力的晉王了,真到了那個時候,鍾承瑜可不信那些素日裏一直聽戲逗鳥的閑散王爺們,會放棄這麽大好的機會。
到時候王爺們不僅會鬥起來,更甚者,他們會先聯合起來,将霍筠瀾鬥倒,再瓜分他的兵權。
霍筠瀾一倒台,那這個慶國便是真的亂了。
“皇叔這麽說,心裏是否有了懷疑人選?”鍾承瑜問道。
霍筠瀾都直接開口說“他”了,雖然不知道這個“他”到底是男是女,但鍾承瑜就是覺得他已經猜到是誰了。
霍筠瀾沒有回答,似乎不打算将那人的身份告知鍾承瑜。她悄悄往霍筠瀾身邊靠了靠,想要探聽一番對方的心聲。
但可惜,霍筠瀾的心緒雜亂,鍾承瑜聽了半晌也沒聽出些有用的。
而且眼見鍾承瑜越靠越近,那位攝政王大人還毫不客氣戳着鍾承瑜的額頭,将人推遠。
“陛下,注意儀态!”對方又要挑刺。
此次的春獵,意外叢生。鑒于攝政王受了傷,鍾承瑜也才遇襲歸來,跟着她回來的那隻熊更是不凡的獵物。
這春獵也算是圓滿了。
于是,這場算得上慶國開國以來事故最多的一場春獵,就這樣倉促又隐隐帶着幾分硝煙氣息地結束了。
浩浩蕩蕩的隊伍從京城出發,又從皇家獵場回來。
隻是比起離開時,這次的回歸,似乎帶來了更多不可捉摸的東西,這座皇城底下原本平靜的暗流,也慢慢泛起了波瀾。
待到波瀾成長下去,或許會将整個慶國,掀個底兒朝天也不一定!
……
禦書房内的熏香早已從梅花,換作了如今的薄荷。
特意命明月調制了這款香薰的鍾承瑜,隻覺得神清氣爽,連霍筠瀾布置下來的幾篇策論都沒那麽難了。
身側的冷峻男子也早已換上了輕薄的衣衫,手臂和胸前的點點肌理透過衣衫顯出一點兒弧度,讓鍾承瑜看了羨慕不已。
“陛下這是寫完了?”帶着冷意的聲音忽然在耳邊炸響,鍾承瑜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她立刻低頭不去看對方,将視線重新挪回了桌案上,那上面擺着厚厚一疊紙,正是她今日要寫完的功課。
深感自己當皇帝比考狀元還累的鍾承瑜幹笑着回道:“皇叔說笑了,你才布置下來一萬字的策論,朕哪裏寫得完嘛!”
從前用硬筆一日寫上一萬字都夠嗆,更何況如今的毛筆?
鍾承瑜都不用開啓讀心術,就知道這人分明就是故意針對她!
和霍筠瀾相識也有半年了,鍾承瑜也稍稍有些摸透這人了。
他外表高大威武,常常冷着一張臉,心思卻十分細膩,經常能通過一些鍾承瑜都沒注意到的小事,尋出她的錯處。
而這一回,鍾承瑜錯在去見了葉長生。
那位周國來的質子如今在鍾承瑜的特意關照下,身子養好了不少。
爲了表示感謝,自那次她春獵回來之後,對方便常常與她相見。
而越是見面,鍾承瑜便越是覺得這人能處!
所以即便霍筠瀾不允許,鍾承瑜也還是沒斷了和對方的來往。
畢竟一位文雅體弱的貌美公子紅着眼睛表示真心想要和你做朋友,這任誰都無法拒絕吧?
嗯,至少鍾承瑜是拒絕不了。
于是現在,她被迫在禦書房裏提筆寫策論。
被她插科打诨糊弄過去的霍筠瀾并不生氣,這小崽子從前就喜歡偷看自己,隻是如今更大膽了些,看着他的時間也長了些。
不過霍筠瀾覺得沒什麽,畢竟對方長得實在瘦小,會羨慕他這樣的強健體魄也是情有可原。
隻是……霍筠瀾望着鍾承瑜胸前那抹古怪的弧度,心中很是不解:“陛下手臂雖沒練出力氣來,但胸膛倒是很有男子氣概。”
鍾承瑜小臉一白,今早起來的太匆忙,她忘記裹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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