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承瑜心中的震驚無人知曉,那邊的老人家還在繼續說他的故事。
“我原本隻是想留在這個小村子安享晚年,卻不料我們這個小村子,都能遭災。”方碩老人歎了口氣,語氣裏全是辛酸。
屋内的人都默默底下了頭,鍾承瑜看過去,隻能瞧見他們的發旋。
“我們的村子叫漣水村,村裏隻有五百口人,還多是老弱婦孺。因爲這些年村子越來越貧窮,所以年輕人都跑出去謀生,不怎麽回來住。村子裏的老人身子骨越來越差,最後連田地都種不了了。”
“好在後來新帝登基,攝政王爲新帝祈福,所以減免了大部分的稅收,我們村子才有了些喘息的機會。”
方碩說到這裏頓了頓。
旁邊的少年趕緊倒了杯水遞上去,眼裏滿是關切。
方碩一口将水飲盡,繼續說道:“隻是好日子沒過多久,縣裏來了位新的縣令。那位大人約莫是官宦人家出身,來我們這窮鄉僻壤隻是爲了政績。政績要怎麽來?一靠稅收,二靠破案。我們這小地方,連自己都養不活,一些個小偷小摸的也不會光顧。各家人都是守望相助,哪裏會起什麽沖突。所以破案是指望不上了。”
“這方面的政績沒有了,那位縣令隻好依靠稅收來提升。可是這附近村子曆年來的稅收都不好,如今攝政王又下了死令,不許底下的官員随意修改稅收,若有查證,便是滿門抄斬。在這樣的嚴刑厲法之下,縣令不敢在這上面動手腳,于是又想到了更好的辦法。”
鍾承瑜問:“什麽辦法?”
方碩将目光投向了地上的青年,他被捆起來後就一直安安靜靜躺着,一個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青年躺的如此安然,方碩卻很不忍心,便試探着問鍾承瑜他們:“幾位壯士,可否解開長安身上的繩子。長安自幼身體就不好,這樣綁着他,他容易生病。”
鍾承瑜看過去,确實發現青年的臉色,比之前還要白上幾分。
如果之前那是久不曬陽光的白,那麽現在就是病态的蒼白。
鍾承瑜向霍筠瀾投去了問詢的目光,霍筠瀾也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對于鍾承瑜,霍筠瀾從來都是好說話的。
他向徐涵幾人眼神示意了一下,青年很快就被松了綁,按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方碩見狀,笑着點了點頭:“幾位真是善心義士啊!”
“别廢話,說重點。”霍筠瀾偏開頭,似乎不想聽他多言。
鍾承瑜悄悄打量了他幾眼,她總覺得霍筠瀾好似對這個老人家有意見。
方碩被霍筠瀾的話一怼,倒也不生氣,而是順從地繼續說道:“縣令失了稅收,便想從别的地方搜刮錢财,來充當此地經商的稅。因爲我們這地方雖小,但卻幾乎人人都将讀書當做頭等大事,所以即便村子裏已經沒多少青壯年了,卻也努力讓村中的小孩子能讀上書。隻爲了他未來能夠走出這小地方,去見識更廣闊的世界。”
“好在村子裏的孩子都聽話懂事,也沒有辜負我們的期望。有不少孩子,都小小年紀中了童生,隻等後面考上秀才,日子就能好過一些。但是想要考秀才卻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想要參加考試,需得有縣令作保,否則即便你的學識再出衆,也是進不去考場的……”
方碩的話實在直白,直白到鍾承瑜都不用去聽後面的話,就知道發生了什麽。
“沒錯,正如幾位所想的那樣,縣令以作保爲由,讓前去應考的考生,每人奉上五兩銀子。”方碩搖晃着腦袋,“五兩銀子啊,有些人家這輩子可能都沒見過五兩銀子。縣令一開口,就将這樣一座大山,壓在了他們頭上。”
“五兩銀子很多,多到許多人家哪怕将田地房屋都賣了,都湊不夠這筆錢。而一些拿得出來的,若是交了這筆錢,往後連谷種都買不起了。沒辦法,和中秀才比起來,還是活着更重要,村子裏的人不得不打消了念頭。您瞧瞧我那個垂頭喪氣的學生,他就是其中一個!”
方碩指着名爲長安的青年,将人引去看那張蒼白的臉。
難怪這青年身上一股子書卷氣,原來他原本是要當秀才的。
“但這并不是結束。見這個由頭不起作用,縣令又有了新法子。他見外邊兒種果樹收益不錯,所以喊來了幾個村子的村長,要大家一起湊錢買果樹苗,種果樹。可這果樹哪裏是那麽好種的?先不說土地、氣候這些,就單單說樹苗,都貴的讓人望而卻步。但縣令有言,若是不遵照他的命令種果樹,那日後加收田畝稅。”
一直沉默聽話的徐涵這個時候才急了:“他一個小小縣令,是哪裏來的膽子,敢加收田畝稅?!”
方碩沖着徐涵笑了笑:“是啊,他哪裏來的膽量?不過是因爲他的姐夫,是當朝太傅罷了。”
“當朝太傅”四個字一出,在場衆人無不驚訝。
那些山匪們是驚訝于方碩老認的敢說敢言,而鍾承瑜等人,則是驚訝于此人竟然跟太傅扯上了關系。
“你說那人的姐夫,是當朝太傅?”霍筠瀾開口問道。
方碩點點頭:“不錯,那位縣令是大氏族王家的孩子,他的姐姐正是當今太傅的妻子。”
一說到“王氏”,鍾承瑜立刻就明白過來了。
這不正是蘇甯雪那個繼母嗎,這個縣令估計就是她的弟弟。
雖然早知道京城的王氏一族底蘊不錯,家中的子弟也都還算上進。
即便有些不上進的,王家人也會走走關系,掏些錢财,來爲對方某個一官半職。
等到後面有了機會,再将人調回京城。
卻不想,隻是來當個縣令,有些人都能折騰出爛攤子!
“你說的話可屬實?”霍筠瀾思索片刻,再次開口。
方碩鄭重答道:“絕無半句假話!”
“好,那你便随我們去見那個縣令吧!”
少年一聽這話瞬間急了,再次沖上來擋住了方碩:“你們要幹什麽?”
鍾承瑜見他一臉的緊張,特意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要怕,這位大爺可不是帶你們去見官,而是要帶你們去讨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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