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州驿站。
穿着铠甲的侍衛将整個院落圍了個水洩不通,院落的裏裏外外不知布置了多少機關陷阱,哪怕天上有飛鳥經過,也在靠近院子的第一時間,被敏銳的弓弩手擊落了。
這樣嚴肅緊張的氣氛,将整個驿站都籠罩起來,讓人僅僅隻在裏面走動兩步,便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被用黑布封閉的房間裏,趙青借着昏暗的燭光給面前的兩人倒了杯清茶。
其中身材高大的那個,頂着一張俊逸無匹的臉,輕聲道謝。
趙青一聽,還笑着打趣道:“大人可别用這張臉對老奴說這些話了,老奴真怕折了壽啊!”
他此話一出,原本緊張的氣氛終于稍稍放松了些。
三人笑了笑,又聊了些别的話。
但說着說着,假皇帝卻不由地歎道:“自那人下了殺貼到今日,已經過去了四天了,可那人久久不見有動作,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别的什麽陰謀?”
那個突然闖入的刺客離開後,趙青他們便和京城的星波等人取得了聯系,也終于得知了對方的身份——三更樓的殺手墨鴉,他是如今三更樓排名第二的殺手。
據說此人獨來獨往從不與人合作,身邊僅有一隻黑色鳥爲伴。
那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樣,出手前必定給被殺者立下殺貼,像是報喪鳥一樣,從不失手。
他的輕功堪稱絕頂,不管是多麽危險的地方,都能輕輕松松進出,而且分毫不傷。
上一次鍾承瑜也遇到了三更樓的殺手,隻是當時正好被霍筠瀾擋住。
後來爲了保證鍾承瑜的安全,霍筠瀾還特意給三更樓尋了些麻煩,本以爲能拖住對方一段時間,讓他們徹底忘了這事兒。卻沒想到這三更樓如此執着,竟然這麽快就卷土重來,還派出了排行榜第二的高手。
想到這裏,趙青不由地感到慶幸。
幸好當初陛下跟攝政王喬裝改扮,換了條路走,否則如今陛下就要跟他們一樣在這裏提心吊膽了。
假攝政王聞言也皺眉道:“此事的确有些蹊跷,根據調查所得,這個墨鴉的殺貼從未出錯過,說是五日之内,就隻會早不會晚。可是這一次,都已經第五天了,卻依舊不見有任何動靜,這實在有些奇怪,不太符合他的作風。”
趙青見兩人都愁眉不展,便勸道:“兩位不必如此憂心,我們早已布下天羅地網,若是那刺客來了,就讓他有來無回。若是他不來,也有可能是畏懼了我慶國的實力,也免得二位跟他動手,再傷了其他侍衛。”
“不可能,墨鴉絕不會失約的”假皇帝喝了口茶,十分笃定道。“墨鴉此人最重信譽,但凡接下的單子,就隻有取了對方的性命才罷休。”
假攝政王接着他的話呢喃出聲:“不錯,墨鴉不會失約。所以讓他到第五天都不見人影,隻有一種可能……”
假皇帝猛地擡頭,兩人對視一眼,忽然同時開口道:“他去找自己真正的目标了!”
……
王城已經被控制了起來,但他所在的新安縣卻不能沒有縣令坐鎮。
霍筠瀾思索片刻,決定在新的縣令上任之前,暫時由那個名爲長安的青年,來代爲管理新安縣的事。
青年來見他的時候,霍筠瀾和鍾承瑜正在縣衙後院搜摸王城留下的東西。
霍筠瀾本想着就新安縣這樣的貧困之地,應該也找不到什麽好東西,他見鍾承瑜興緻勃勃,便勉強讓她胡鬧了一番。
誰知最後,還真叫她找出來一箱金子!
當鍾承瑜指揮着四兄弟,在後院那棵大柳樹底下挖出一箱金子時,即便是霍筠瀾這樣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人,都被驚了一跳。
“你是怎麽發現這箱金子的?”霍筠瀾實在有些好奇。
鍾承瑜沖他神秘一笑:“嘿嘿,這可是我的小秘密,二叔還是不要多問了。”
她才不會告訴對方,自己是從管家那兒聽來的。
沒想到那小老頭掌握了王城那麽多秘密,若不是他在心裏念叨着,要等他們離開後去縣衙後院挖了金子逃跑,鍾承瑜說不定就錯過這份“寶藏”了。
眼看着一旁的管家那張表情難看的臉,鍾承瑜都差點兒忍不住要笑出聲來。
她不肯說,霍筠瀾又不能逼問,隻好講疑問放到心裏。
其實他早就覺得鍾承瑜身上有些古怪了,這個小崽子平日裏也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少年,平日裏見着也不是很聰明的樣子。但是偏偏每次在關鍵時刻,她就像能未蔔先知一樣,輕易看透别人的心思。
就好像現在,她似乎發現了自己在懷疑她,看向他的眼神也變得怯怯的。
霍筠瀾移開了目光,沒再繼續想下去。他害怕自己最後會産生什麽可怕的想法。
“少爺,咱們今兒得了這麽多金子,你說該怎麽花呀?”問話的是老四。
另外幾個站在那大鐵箱子旁邊,也是滿臉的驚歎。
他們雖然已經知道了鍾承瑜皇帝的身份,但後面一直跟着霍筠瀾的玄星衛訓練,都沒來得及見識鍾承瑜那金光燦燦的寶庫。如今這些金子,是他們長這麽大見到的最多的錢了。
鍾承瑜看到他們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也沒笑話,而是說:“這錢都是王城搜刮的民脂民膏,咱們可不能拿去用。還是留給新安縣的百姓,讓他們留着建設自己的家園吧!”
長安一進來就聽見了這話,他将目光投向那個滿是金子的大鐵箱,一時間竟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她說要将這些金子都留給他們?
長安還沒出聲,鍾承瑜幾個就發現了他。
“你來晚了。”這是霍筠瀾冷厲的聲音。
長安一愣,很快道:“抱歉。”
“先給我來吧。”霍筠瀾領着他,到了王城的書房。
這裏擺着王城的縣令印章,是霍筠瀾早就準備好的東西。
他将這枚象征身份和職權的印章,交到了青年手裏。
霍筠瀾道:“王城如今已經被押往京城,重新指派的縣令還有幾個月才能到。在此之前,這枚印章就先由你保管。”
長安猛地頓住,一臉驚訝地看向了霍筠瀾。
“你到底是誰?”若他們真的是江湖中人,是絕不可能這麽輕易将一個縣令拉下馬的。
而且如今他還明目張膽将縣令印章給了自己,說明了新任縣令即将到來的消息。
長安隐隐發覺,這些人或許來頭不凡。
面對長安的疑問,霍筠瀾并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回道:“日後,你總會知道的。”
此時的霍筠瀾并不知曉,這個“日後”已經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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