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承瑜一行離開新安鎮的時候,長安帶着山寨裏的人過來送行。
也是在處理了王城之後,鍾承瑜他們才知道,原來長安等人當山匪也才沒幾天。遇到鍾承瑜之前,他們隻草草演習過幾次,能有那麽齊全的套路,全靠長安指揮得好。
而鍾承瑜他們,竟然還是他們打劫的第一批人。
就這樣,他們的原計劃還是隻要能有點兒銀子就行。
聽完之後,鍾承瑜都不知道是說他們勇敢好,還是倒黴好。
勇敢的是,他們什麽兵器都沒有,就敢攔路打劫。倒黴的是,他們地一次打劫就這麽凄慘地遇到了霍筠瀾這麽兇殘的人物。
不過即便如此,這樣的行爲還是很不可取的。
爲此,鍾承瑜很是語重心長地教育了他們一番。
尤其是那個黑瘦少年,更是鍾承瑜着重教育的對象。
少年被她當着衆人的面說了兩句,臉都紅了。
最後一邊撓頭一邊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我會好好跟長安哥讀書的,你就别說了。你看這也不比我大多少啊,還教訓我……”
鍾承瑜聞言,頗爲得意地回道:“我就算不比你大,也有資格教訓你。畢竟我又沒誤入歧途,一直有好好聽我二叔講課。是吧二叔?”
她擺出一副乖巧模樣,試圖在霍筠瀾那裏得到幾句誇獎。
但是誇獎當然是沒有的,霍筠瀾直接移開了視線,根本不看她。
“縣令印章交給了你,并不代表以後新安縣的縣令就是你了,你隻是代爲掌管,等到新縣令上任之後,你要将印章交給他。”霍筠瀾對長安吩咐道,“還有,你此次集結村民充當山匪,雖然事出有因,但這種行爲嚴格來說以及觸及了慶國曆法。不過因爲你們确實未曾打劫到什麽,所以就不對你進行過重的懲罰。等到新縣令上任以後,你便在他身邊當個師爺吧。作爲懲罰前三個月的俸祿減半。”
長安對此毫無怨言,甚至在聽到自己能當師爺的時候,心中還有些驚喜。
從前他以爲自己的一生都要這樣凄慘度過了,最後村中的人活不下去,他帶着大家去當山匪時,心中也覺得自己将這麽多的人拉進了污泥了,可能會成爲漣水村永遠的罪人。
但長安沒有料到,轉機竟然來的如此之快。
他向霍筠瀾等人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多謝諸位相助,我們新安鎮的百姓,會永遠記住幾位的大恩大德!”
他話一說完,所有的人都齊齊向他們行了禮。
一時間鍾承瑜擺手,四兄弟撓頭,都有些對這樣的場面有些害羞。
但霍筠瀾倒是挺自然的,在離開之前,還特意跟方碩老爺子單獨聊了兩句。
鍾承瑜不知道他們聊了些什麽,但是兩個人回來之後,都面帶愁容。
霍筠瀾的心中一團亂,什麽也聽不出來,而老爺子則是不住地歎氣。
鍾承瑜有些好奇,但又不敢直接問。她想了想,還是決定不要追根究底比較好。
有時候讀心術用多了,其實也會失去一些樂趣。
鍾承瑜的馬車在停留了三天之後,終于再次出發了。
漣水村的百姓們跟在馬車後頭,将他們送出去老遠,直到連馬車的最後一點兒影子都消失了,他們才默默地散開。
隻是等鍾承瑜他們離開後沒多久,一個短發的男人就出現在了這裏。
他看着面前的車轍印,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呢喃:“看來,我來晚了一步。”
“不過沒關系,我們很快就能追上他們了,你說對吧?”他肩頭上的黑鳥,發出一聲清越的鳴叫。
馬車行進了大半天,也沒遇到新的城鎮。
因爲四周實在荒涼,鍾承瑜他們沒敢在夜裏繼續趕路,而是選擇在太陽落山前尋了個山洞,生火休息。
先前在客棧裏買來的吃食,全都送給長安他們了,現在他們身上帶着的隻有些硬邦邦的幹糧。
幾個人拿了幹糧在火上烤,雖然有點兒溫度了,但還是難吃得要命。
鍾承瑜第一個忍不住,丢下幹糧就要去抓魚。
徐涵幾個一聽,吓得連忙擋在她面前:
“您可是堂堂皇帝,怎麽能讓陛下去抓魚呢?這可萬萬使不得啊!”
鍾承瑜聽完點點頭:“說得不錯,那你們去抓魚?”
四兄弟嘿嘿一笑:“我們抓是能抓,但是我們不會烤魚啊。”
他們望望徐涵,徐涵也同樣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他們。
五個人互相對視,瞬間明白對方也不會下廚。
鍾承瑜無奈扶額:“這樣吧,你們抓魚抓兔子,我來做。”
“這可不行!”五個人又齊聲說道,“您這樣金貴的人,怎麽能去觸碰那種東西呢?”
鍾承瑜歎氣,那她不動手,難道還指望這幾個廚房殺手嗎?
幾個人在那兒極限拉扯了半天,最後還是霍筠瀾實在看不下去,拍闆定下,讓鍾承瑜下廚。
“‘君子遠庖廚’這種話并不可取,你能在這樣艱苦的環境下自己動手解決溫飽問題,也十分難得了。”霍筠瀾說這話的時候,不自覺就想起了他和鍾承瑜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
當初他還在外代皇帝巡視,誰料半路卻得知了先帝的死訊。
霍筠瀾猜到自己不在京城,那群皇子們肯定會惹出亂子,卻沒料到這群人竟然把自己給折騰死了。
他本以爲自己要廢很大的力氣,從宗親裏選一個年紀還小的孩子推上皇位,爲此他十分苦惱。
因爲這樣一來,就意味着未來他将要和這個孩子的親生父親一起争奪執政權。
但是他沒有料到,竟然還有一個皇子,一直被丢在冷宮裏。
霍筠瀾抱着最後一絲希望找過去的時候,本以爲會見到一個或癡傻、或陰郁的孩子。
但是鍾承瑜那雙幹淨無比的眼見看過來的時候,霍筠瀾甚至有一瞬間不忍心将其拖進慶國這個泥潭中。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一旦坐上皇位,就代表着這一輩子,都不會有所謂的自由了。
那個孩子幹巴巴的瘦,手裏捧着半塊兒烤紅薯。看它那麽珍惜的樣子,就好似這半塊兒烤紅薯,是人間極緻的美味。
最終,霍筠瀾将她推上了皇位,讓她的一生都與皇權綁在一起。
不過他也在心底發誓,他會讓那個孩子成爲英明的君主,不受世家的掣肘,讓她至少比從前過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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