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女子比鍾承瑜要高出半個頭,一身武館的練功服,襯得她分外精神。
但即便對方的衣着改變有多大,鍾承瑜也還是一眼就認出,對方正是前不久才跟她提過親的劉若男姑娘!
鍾承瑜不由地驚了一跳,自己怎麽會在這裏和對方遇上。
“你是……霍瑜?”劉若男借着淺淡的月光勉強将面前的人認了出來。
她今夜本是心有郁氣,所以睡不着出來散散步,卻正好聽見院子裏有奇怪的響動。
她還以爲是武館來了小偷,正想過來将其抓住,好第二天扭送官府。誰料卻正好撞上鍾承瑜。
劉若男想起方才鍾承瑜驚慌失措的模樣,再看看她身後霍筠瀾低沉的臉色,瞬間就明白了什麽。
“你們被人追殺?”劉若男問。
霍筠瀾被她的敏銳驚了一跳,同時也産生了幾分忌憚。
這人從前分明隻是個村姑,但如今卻一眼就能看出他們正被追殺。
這樣敏銳的洞察力,他實在很難不多想。
好在劉若男并沒有做更多讓霍筠瀾懷疑的事,反而直接開口道:“你們随我來。”
她一把抓住了鍾承瑜的手就往前走,根本不給霍筠瀾阻止的機會。
而鍾承瑜看着,似乎也很相信對方的樣子。
霍筠瀾皺了皺眉頭,打算等以後安全了,再好好跟鍾承瑜聊一聊“不要輕信他人”這件事。
劉若男将兩人帶到了一間屋子裏,鍾承瑜下意識将此處打量了一番,隐隐猜到這裏有可能是對方的房間。
她大方地讓兩人坐下,還給他們上了茶。
隻不過給霍筠瀾的是普通的清茶,而鍾承瑜這裏的,卻是一杯花茶。
“我聽李婆婆說,你愛喝這個。”見鍾承瑜看着杯子裏的花茶有些疑惑,劉若男便大方地給出了解答。
鍾承瑜他們走的太快了,等劉若男從被拒絕的傷感中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找不到他們的人。
當時她回家之後,告訴了爹娘和哥哥自己真心喜歡的是誰,又将對方已經拒絕自己的話講了個明白。
原本她的三哥還有些不服氣,想好好教訓“霍瑜”這個“負心漢”一頓。
但不等劉若男開口,劉母就攔住了他。
劉母畢竟是過來人了,身爲母親也很明白自家閨女的心思。
她直白勸道:“感情這種事哪裏好勉強?在你眼裏你的妹妹千好萬好,但人家早已有了未婚妻,若是今日她能因爲畏懼你的拳頭而放棄了她的未婚妻娶了你妹妹。那來日,她何嘗不會因爲别的,放棄你妹妹,選擇其他人呢?”
劉母又道:“你妹妹原本就是瞧着那人品行好,若是她就這麽妥協,丢掉了男子的品格,你妹妹還喜歡她幹什麽呢?”
當時劉若男就在一旁聽着,她心裏十分不是滋味,但也不得不承認母親說得就是真的。
她的三哥就這樣被說服,最後也沒去找對方的麻煩。
等下一次聽到“霍瑜”消息的時候,劉若男才知道,她要搬家了。
“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鍾承瑜實在受不了這尴尬又沉默的氣氛,隻能主動開口打破沉默。
劉若男被她這一聲從回憶裏叫醒,而後才解釋道:“我在村子裏待着,爹娘怕有人說閑話,我四哥便帶着我來了這個鎮子。他在這兒當教頭,教人武藝,所以就帶我來了這裏,說是換換心情。”
至于爲什麽換心情,這樣不必鍾承瑜問了,原因她非常清楚。
劉若男大概也是看出了鍾承瑜心底的愧疚,又繼續說道:“我運氣還不錯,因爲力氣大,也自小跟在爹和哥哥身邊,和他們一起習武。所以被這家武館的館主看上,讓我來教姑娘們習武。”
“你們應該也知道,如今的陛下鼓勵女子出來活動,世間對女子的約束了少許多。但是姑娘們畢竟還是弱小,容易遇到麻煩。所以他們家裏人就想讓孩子也學些能耐,來保護自己的安全。但是之前武館裏隻有男教頭,那些人怕會傳出什麽不好聽的話來,所以隻能打消了念頭。如今有了我,好些姑娘都來學武了。”
鍾承瑜聽完點了點頭,對着劉若男笑了笑:“姑娘真是厲害,離開村子反而找到了更有意義的事去做。希望跟着姑娘學武的人,都能不辜負家裏人的期待,跟姑娘你好好習武,以後能有能力來保護自己。”
看着鍾承瑜的臉,劉若男猛地愣住。
她原本沒這些想法的,隻是因爲想着若是能有個活計,也好在這個鎮子裏活下去。
但如今聽了鍾承瑜的話,她忽然覺得這份工作,其實也蠻有意義的。
“你說得對。”她點了點頭,“希望那些姑娘以後都可以有能力保護好自己。”
見鍾承瑜的杯子已經空了,劉若男略顯慌張地給她又重新倒了一杯。
而後,劉若男忍不住問:“不知你們是爲何會被追殺呢?”
先前一直沒有說話的霍筠瀾,眼神忽然銳利了起來。
他暗暗打量着劉若男,卻沒有開口。
他打算先看看鍾承瑜回如何表現,若是她這麽輕易就跟這位姓劉的姑娘說了不該說的話。那等回去以後,自己一定要給她布置更多的課業才行!
好在,鍾承瑜并沒有讓他失望:“這個暫時不方便告訴姑娘,但姑娘請放心,我們不是壞人。等風頭一過,我們自然會離開,絕不給姑娘惹麻煩。”
劉若男聞言擺了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有些好奇。你們可以放心留在這裏,我不會再多問了。”
說完,好似生怕鍾承瑜他們會立刻就走一樣,劉若男推說去給他們拿些吃的,便不顧鍾承瑜的阻攔,離開了房間。
等到劉若男一走,霍筠瀾才忽然開口:“這人有些問題。”
“什麽?她怎麽會有問題呢?”鍾承瑜不太明白。
然而這話落到此時的霍筠瀾耳裏,就好像是她爲了劉若男在質疑自己。
雖然覺得自己不該這麽想,但霍筠瀾還是有些生氣:“她一個普通民女,是怎麽一眼就看出我們被追殺的?而且大晚上我們忽然闖入,她卻一臉的淡然,沒有絲毫膽怯。這可不像是個普通習武的姑娘,所能幹出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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