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這話,晉王擡着下巴重新上場了。
他自然還記得當初謀士的話,别的不說,而是将話題往鍾承瑜身上引:“可憐我那個侄兒,年幼時就沒過過幾天好日子,如今好不容易成了皇帝,遇上的老師卻是霍筠瀾你這個人面獸心的家夥!你奉先帝的遺命輔佐新帝,可你就是這麽輔佐的嗎?像你這樣一個害死了心底的人,還有資格繼續當攝政王嗎?!”
晉王的連聲指責下來,一些朝臣,已經慢慢向霍筠瀾兩人投去了懷疑的目光。
“晉王這麽快就下了定論,未免有些草率啊。”霍筠瀾面不改色地說道。
晉王皺起眉頭:“這還有什麽好說的,人證物證具在,你還想狡辯什麽?”
“本王自然不會狡辯。”霍筠瀾很少這麽自稱,但一旦這樣自稱,就代表着他要開始和對方認真了,“本王隻是有些疑問想要獲得解答罷了,難道晉王連這個都不敢讓人知道嗎?”
這話說得巧妙,讓晉王實在不好拒絕。
他隻能勉強答應了下來。
霍筠瀾也不着急開口,而是先投給鍾承瑜一個安撫的眼神,才回頭看向那個老者。
“這位大夫,你先前說你在陛下的經脈裏,發現了内力?”
老者回道:“是,我感覺那很像内力。”
“感覺?是誰的感覺?”霍筠瀾又問。
老者聞言還有些奇怪:“那自然是我的感覺。”
霍筠瀾笑了:“你的感覺,便一定是真的嗎?你單憑自己的感覺,就斷定陛下是個習武之人,這未免太過兒戲了。”
老者被他說得一愣,但很快就辯駁道:“我行醫數十載,就是憑着我爲人治病的經驗,我的感覺不會有錯的!”
雖然老者如此肯定,但他這麽緊張焦急的語氣,反倒讓人覺得不可信起來。
而霍筠瀾也不會放棄這個打擊對方機會,繼續開口:“感覺會不會有錯,這不是大夫你自己可以判定的。因爲有很多東西,都會影響你的感覺。醫者治病救人,就是依靠對病人情況的根本判斷,如果你根本不能确定自己探知到了什麽,又憑什麽這麽肯定下了決斷呢?若是你判斷錯了,那對方可以要搭上一條命啊!”
被霍筠瀾這麽一說,老者不由地就陷入了自我懷疑。因爲他的确無法肯定,隻是憑借從前的經驗有這個猜測罷了。
晉王一見老者臉色不對,連忙就擋在了兩人中間。
他陰沉着臉對霍筠瀾怒道:“攝政王這是什麽意思,本王給你找來了證據,你卻開始懷疑大夫的醫術。你怎麽不先解釋一下,陛下爲何裝病,還有身體裏的内力?”
晉王還是緊咬着這個不放。
而霍筠瀾自然也不會怕他:“晉王難道是聾了或者瞎了?早前陛下身邊的趙公公便做了解釋,陛下當初心儀的一塊兒美玉在運送途中不慎丢失,所以陛下才會心生抑郁,這是心病,身體上自然無礙。那些大夫覺得陛下沒病,本來也不是錯的,畢竟陛下的心病不是誰都能診斷出來的。後來那塊兒美玉終于被找了回來,陛下重獲寶物,心情一時暢快起來,這病自然就好了。”
“所以從始至今,根本沒有什麽裝病一說。而那位大夫也隻是憑感覺得出内力的說法,根本沒有東西佐證。所以啊,晉王你的證據還是不可靠啊!”
霍筠瀾再一次輕描淡寫地将晉王準備的證據駁倒,這讓晉王實在憤怒不已。
他怒道:“你覺得這位大夫的感覺不可靠,但這也是你的感覺不是嗎?那你有什麽資格說别人?”
聞言,霍筠瀾點了點頭:“晉王這話說得也對,既然如此,那本王就讓你心服口服!”
他挽起了衣袖,将自己的手腕送到了老者面前:“請您來爲我診斷一下,看看我的身體狀況如何?”
老者愣了愣,他下意識地看向晉王,晉王偏過臉,還是沖他點了頭。
老者見狀,也隻能将手搭上去。
沒過多久,老者發話了:“這位王爺,你身體虛弱,氣血不足,大概之前受過什麽傷……”
“那你能看出,我有沒有學過武嗎?”不等老者說完,霍筠瀾就打斷了他。
老者被他問得一愣,又仔細感受了一下他的經脈,然後才說:“雖然你看這身高體健,但你并無内力,想來不是什麽習武之人。”
幾乎是此話一出,晉王的臉色便立刻黑了。
先前原本還對霍筠瀾有些懷疑的大臣,此刻瞬間就後悔自己當初的天真,竟然因爲晉王這些不着邊際的所謂“證據”,就對自己侍奉這麽久的新帝産生了懷疑。
朝臣們一時間,還有些羞愧。
“諸位也都聽見了,這位大夫的回答,不知諸位覺得對還是不對?”霍筠瀾微笑着收回了手。
衆人這回,連答都不想答。
攝政王霍筠瀾年少時就馳騁疆場,是慶國舉國皆知的戰神。其武藝承自于親父,可以說是個武學高手。
若連霍筠瀾都不是習武之人了,那天底下可就真沒什麽學武的人了。
這位老者的話,隻讓大臣們覺得,自己先前像個白癡一樣,被晉王耍。
但即便所有的證據都沒能起到想要的效果,晉王還是不肯放棄。
他固執地認爲高台上的就是假皇帝,還是不依不饒道:“即便你駁倒了本王所有的證據,但本王還有最後一個證據,即便你再想狡辯,也無濟于事!”
“那就是,高台上的人,戴着一張假面具!”
一時間,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沒有開口的鍾承瑜。
她攥着那張祭文,正冷漠地注視着台下的衆人。
“怎麽樣,霍筠瀾,你可敢讓人去觸碰那個假貨的臉?”晉王指着鍾承瑜問道。
“荒唐!陛下金尊玉體,豈可被他人觸碰?!”霍筠瀾自然不願意。
晉王便抓着此事繼續煽風點火:“聽見了吧,他霍筠瀾膽怯了!”
“霍皇叔不敢,但朕敢!”清亮的少年音立時在山頂上回響,傳入衆人的耳中,卻似有雷霆之勢振聾發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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