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衆人再擡頭看去的時候,鍾承瑜已經一步一步地從祭台上走下來了。
她下巴微擡,神色倨傲,即便不夠高大強壯,卻依然能讓人感受到那股帝王的氣勢。
有那麽一瞬間,晉王甚至以爲自己見到了他的父親,也就是從前的武帝。
“皇叔,朕有一事問你。”鍾承瑜走到晉王面前,神情冷冷地看着他。
晉王不由地瑟縮了一下,他隐隐感覺自己被對方壓制了,但是自己可是真正的龍子皇孫,怎麽能讓一個“假貨”給唬住。
他立刻挺起了胸膛,擺出架勢,不想在衆人面前丢了面子。
“你問吧!”晉王擺出一副施舍的樣子,大方道。
鍾承瑜瞧着他的裝腔作勢,也不挑破,而是問道:“不知皇叔爲何會查起此事,諸位愛卿都沒有發現朕的身份有異,怎麽就偏偏是剛來朕身邊不久的你,起了懷疑呢?況且,三更樓的書信,旁人應該沒那麽容易拿到吧,皇叔這麽輕易就能拿出樓主的親筆書信,難道跟對方下了訂單的,就是你不成?”
鍾承瑜最後那句話語氣輕飄飄的,但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畢竟她提出來的幾個關鍵點都十分可疑,一時間,衆人也向晉王投去了懷疑的目光。
晉王隻覺得那些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就好像針紮一樣讓他難以忍受。
他是爲了慶國的皇室正統而鬥争,但那群臣子卻被這個“假貨”幾句話就哄騙,還将矛頭對準了自己。
晉王氣憤不已,他默默地打算着,等到自己登基之後,定要叫這群人都知曉他的厲害!
晉王的心思百轉無人知曉,但他很快也回答了鍾承瑜的提問:“哼,你别想擾亂視聽,本王之所以會調查此事,也是因爲當初忽然傳出陛下病重的消息,本王爲了查清陛下的病情,這才去找了曾爲陛下診治過的大夫,誰知卻得到了這樣奇怪的消息。”
“陛下是本王的侄子,本王自然清楚他到底有沒有習過武,所以本王對此産生了懷疑,并繼續追查了下去。這才意外得到了三更樓的消息,得知本王那可憐的侄子早就不在了。”
說着說着,晉王便要低頭擦眼淚。
那副模樣,若是不清楚事情真相的人見了,或許還真的會以爲晉王對鍾承瑜有多關心多在乎呢。
鍾承瑜冷冷地看完了他的表演才道:“皇叔哭的實在有些早了,朕還沒死呢。”
“依照皇叔的性子,恐怕無論朕如何解釋,你都不會信的。既然如此,那朕隻好說一些隻有你我知道的事了。”
不知爲何,鍾承瑜這話說完,晉王的臉色忽然就有了改變。
他隐隐感覺到了不安,這股不安,比先前霍筠瀾開口反駁他時還要嚴重。
鍾承瑜:“想當初朕剛剛登基沒幾日,皇叔當時借着慶祝朕登基爲由留在了京城……”
“此事衆所周知,怕是不能用來證明你的身份吧!”晉王忽然道。
鍾承瑜一笑:“皇叔何必着急,朕才剛剛開始說話而已。皇叔留在京城,說是想爲國效力,當時朕不過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少年,自然也不敢拒絕。但一日,朕跟随攝政王習字之時,有人來通報,言說皇叔想要見朕一面。”
晉王眯着眼睛,試圖回想這是哪件事。
“朕自登基之後,便沒與皇叔見過,所以那一日自然也應下了皇叔的求見。隻是令朕沒想到的是,剛一見面,皇叔便暗示朕讓所有的宮女内侍全部退下,要與朕說幾句交心的話。”
話說到這裏,晉王的眼睛猛地睜大,他終于想起這是什麽時候的事了,也想起了自己當日到底說了些什麽。
這一刻,晉王忽然有些恐懼,他擔心鍾承瑜會将他那一日的所言所語公之于衆。
那可不行!
晉王連忙道:“你一派胡言,本王根本沒有做過此事。”
“等到朕屏退衆人後,皇叔才說,朕繼位之後攝政王一直不許朕臨朝,恐怕是有了别的打算,想要将朕架空。”不管晉王的怪叫,鍾承瑜繼續道。
“對了,當時皇叔還給攝政王起了個特别的稱呼。”鍾承瑜皺眉,做出沉思的模樣,“朕想起來了,皇叔叫攝政王‘受祖宗蔭庇才混到高位的小人’,對吧?”
幾乎是這個詞一出來,晉王的臉色就徹底灰敗了下來。
他再度看向鍾承瑜,但這一次卻不是看假貨的表情,而是帶着絕望與恐懼。
鍾承瑜冷冷地看着他額頭冒出的汗珠,一時間還有些想笑。
“這下子,皇叔應該知道,朕是真是假了吧?”
大約是鍾承瑜這波料放得太猛,底下的朝臣們都被驚呆了。
雖然一直以來他們看着陛下和攝政王的關系不錯,但也沒想到兩人竟然要好到這種程度。
還有晉王,他居然敢在陛下登基沒幾天的日子,就上去挑撥,難怪很快就被趕出了京城。
現在人們終于了解,當初晉王一家爲何在京城待得好好的,卻忽然離開了。
晉王頹唐地癱坐到地上,似乎已經知曉了自己未來的命運。
鍾承瑜看也不看他一眼,攥着祭文重新走回了祭台。
一旁的霍筠瀾給趙青遞了個眼色,地方趕緊叫來了侍衛,将晉王連同他的三個謀士和那位大夫,一起堵了嘴帶了下去。
“祭天大典,繼續進行!”清理掉了那些礙事的人,霍筠瀾朗聲宣布。
好在鼎内的火焰還在燃燒,鍾承瑜展開祭文,第一次如此大氣又有力地将其念了出來。
好在祭文并沒有多長,等她念完後,鍾承瑜便将祭文狠狠地丢進了燃燒着的大鼎中。
祭文被熾烈的火焰燒成了灰燼,火光猛地爆射開來,讓人看了也不自覺心生敬意。
許多朝臣被這異狀驚訝到,當即就跪地大喊:“天佑慶國,天佑陛下!陛下乃真龍天子,萬歲萬歲萬萬歲!”
被那人帶動,一時間,山頂上的所有人都紛紛朝着祭台跪拜,這是他們第一次對鍾承瑜如此心悅誠服。
不止是因爲這股異象,更是因爲這是他們的皇帝,第一次以如此強硬的态度,來扞衛了自己的皇位和尊嚴。
至于晉王,他們很快認定對方發了瘋,即便他沒有瘋,但很快“晉王瘋魔”的消息也會傳遍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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