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的氣候總是詭異莫測。
晌午過後,本該豔陽高照,卻忽起了風岚。
山風攜着霧氣,氤氲忽現,竹林洇染些許輕煙,若隐若現。
一對璧人,長身玉立,輕煙袅袅中時隐時現,恰似雲中仙君,風華無限。
倏然。
“阿嚏——”
一聲噴嚏,驚擾了秀麗畫卷。
權峥劍眉蹙起,他緊緊圈着懷中嬌人,話語沉沉,“冷了?”
山風卷起裙擺飄飄,随風揚動,飄渺若仙。
“有點。”潇疏影往權峥懷中縮了縮,似是在汲取那微不足道的溫暖。
“回去?”權峥低頭詢問,幽紫色的眸底氤氲着點點溫柔的星光。
“嗯。”淺應一聲,潇疏影便由他牽着走下靈溪石岸。
*
回到竹屋,其他人早就回來了。
潇陵坐于石凳上,長指漫不經心的敲打着桌面,冰藍色的眼眸洇染了幾分涼意。看到潇疏影和權峥相攜而來,他擡手一招,示意兩人過去。
一張石桌,配了四個石凳。
見潇疏影和權峥過來,潇景潤連忙起身讓潇疏影坐下。
恰巧走得有些累了,潇疏影也不矯情,說了聲“謝謝”就坐下了。
潇景潤和權峥就站在潇疏影身後。
“三叔,我們晚上吃什麽?”唇角噙一抹笑,潇陵開口詢問。
潇家祖宅裏隻有老祖宗幾人,總不能讓老祖宗給他們這些小輩準備吃食吧?
那是會遭天譴的。
沉吟幾許,潇景言說道,“應該有菜園子吧,我們自己動手做飯吧!”
“三叔,你會?”潇疏影一針見血。
潇景言,“……”
他還真不會。
這下可尴尬了。
“二叔,四叔,你們會嗎?”潇陵望向潇景山和潇景潤。
兩人老臉一抽,半晌無語。
他們自小奉行“君子遠離庖廚”,怎麽可能會做飯?
“那我們晚上吃什麽?”有點崩潰了。
總不能餓肚子吧?
潇景言摸摸鼻子,眸底閃過一抹睿智,他老神在在的盯着潇陵,“乖侄子,既然你如此關心晚飯問題,那麽這個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千萬别讓三叔失望啊……”
潇陵,“……”
不可置信地用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潇陵表情誇張驚呼,“我?”
沒開玩笑吧?
“對!就是你!”潇景言拍了拍潇陵的肩膀,“乖侄子,任重而道遠,加油啊!”
潇陵,“……”
他這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麽?
冰藍色的眼眸染上了幾絲哀怨,潇陵看向唇角含笑,有些幸災樂禍的潇疏影,“妹妹,你會幫哥哥的吧?”
“哥哥,我很想幫你。事實上,我有心無力。”潇疏影雙手一攤,要多坦然就多坦然。
别說她不會做飯,就是會,權峥也不會讓她動手。
潇陵如同月夜中秋霜打過的茄子一樣,蔫蔫怏怏的,有些生無可戀。
事到如此,他能怪誰?
少見到潇陵吃癟,潇疏影趁此機會,狠狠奚落打擊了他一番,興味闌珊之餘,便打着呵欠,找了一個房間進去休息了。
哄着媳婦兒睡下後,權峥步履優雅走出竹屋,含笑盯着趴在石桌上,一副生無可戀模樣的潇陵。
原來,潇家的天才,也不是無所不能的。
日頭偏西,斜陽散了餘溫,涼意入骨幾分。
權峥踱步到石桌旁坐下,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敲敲桌面,“日落了,該準備晚餐了。”
潇陵擡頭幽幽看他一眼,“站着說話不腰疼。”
權二少扯唇一笑,就算坐着說話,他也不腰疼。
“剛才回來的時候,我看到竹林西邊有個菜園子,什麽蔬菜都有……”話說一半,戛然而止。
潇陵如冰的眼眸悠悠一轉,他望向權峥,“阿峥,你會做飯吧?”
權峥但笑不語。
要說會,他還真不會。
但僅僅是填飽肚子的話,他應該不在話下。
然而,權峥不說話,落在潇陵眼中,恰恰是磨人。
好似找到了救星一樣,潇陵雙目頓亮,宛若太陽跳出海平面釋放了萬丈光華。
一把抓住權峥的手,潇陵急急開口,“阿峥,你會幫我吧?”
視線落在兩隻交握的大手上,權二少目露嫌惡,好似看到了什麽惡心的東西。
“松手!”聲音微冷。
兩個大男人手握手,像什麽樣子!
這要是讓他媳婦兒看到,那還得了?
似觸電一般,潇陵急忙把手拿開,俊美絕倫的臉上染上一縷尴尬。
幹笑兩聲,潇陵冰眸幽幽,“阿峥,你會吧?”
權峥面無表情,無比冷豔,“你既不是我老婆,也不是我親媽,我憑什麽幫你?”
天下可沒有免費的午餐。
潇陵,“……”
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不過,畢竟是有求于人,潇陵把姿态放到了最低,低到了塵埃裏。
“我雖然不是你親媽和老婆,但我不是你大舅哥麽,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就一句話,幫還是不幫?”
權峥看他一眼,再看一眼,說出的話讓潇陵吐血。
“很抱歉,有心無力。”
潇陵,“……”
操!不會就不會,非要來裝會,浪費他這麽多口舌!
霎時,潇陵就變了臉,“不會一邊去,别在這礙眼!”
口吻無比嫌棄。
權峥輕飄飄睨他一眼,緩緩起身,仿佛攜了滿身風華,怡怡然離開。
步履看似優雅閑适,目的地很明顯,就是他所說的那個竹林西邊的菜園子。
唔……
該給他媳婦兒做點什麽晚餐呢?
太複雜的他肯定不行,但一般的家常菜,他還是沒問題的。
思緒飄忽間,已然到了竹林的盡頭。
正值盛夏,菜園子裏琳琅滿目,各種蔬菜瓜果懸挂在枝頭,紅的似火,白的像雪。
西紅柿宛若火紅的燈籠,茄子猶如紫色的水晶,黃瓜好似碧綠的翡翠……
就連空氣中似乎也彌漫着瓜果淡淡的清香。
唇角含了淡淡的笑意,權二少心情蓦然很好。
二十一世紀的蔬菜都是用化肥農藥養出來的,而這個菜園子,才是純天然的有機蔬菜。
權峥擡腳走進菜園子,好似潔癖都抛到了腦後。
嗯,爲了他媳婦兒,潔癖算個毛線!
沒一會兒,不少戰利品擺在一旁的光滑的石頭上,排的整整齊齊,好似一個多寶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