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親王府的邀約安排在三日之後。
從靈珑答應赴約的那一刻起,她便不得自由了。倒不是古靈兒拘束着她,而是因爲她央求顧嬷嬷教她禮儀規矩之故。
顧嬷嬷年輕時曾在宮内當過差,論規矩禮儀之标準,再沒有比她更合适的。
顧嬷嬷見靈珑一心向上,爲古靈兒感到欣慰的同時,教授起來也越發用心了。立容、坐容、行禮、迎賓、宴請等,但凡女子該懂該學之行止坐卧禮,她都會全面細緻地教授靈珑。
靈珑本是聰穎的女子,習得這些禮節自然不在話下。可這些禮儀規矩到底繁瑣了些,她學了整整兩日不得閑,才剛剛學到跪拜之禮。
亥時三刻,靈珑累得小臉蒼白,卻依舊堅持行那叩謝跪拜大禮,每每起身,小腿肚子都忍不住打顫。
顧嬷嬷看得實在心疼,俯身行禮道,“小姐,學規矩非一時三刻之功,您這兩日的成果,旁的小姐怕是要學上幾個月的。況且這些禮儀應對慶親王府盡夠了,不如早些時候休息可好?”
靈珑見顧嬷嬷再沒有旁的指點,便知道這叩拜禮算是過關了。她點點頭,勾唇輕笑,想要利利索索起身,表示并無大礙,可到底高估了自個兒的身子。起身時不但站不穩,還差點重新摔在地上,幸好冰兒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否則,這幾日的禮節怕是白學了。
靈珑吐吐舌頭,皺着小臉順勢摔進冰兒懷裏,撒嬌道,“冰兒姐姐,珑兒好累好困,快,扶珑兒回卧房,珑兒腿軟……”。
冰兒失笑,攬着靈珑的肩膀便朝着卧房而去。
蘭兒早已備好了熱水,見靈珑進屋,便趕緊上前幫忙。兩個小姐妹伺候靈珑洗漱後,便攙扶着她回到了床榻。
靈珑将身子重重地摔進榻裏,厚厚的床鋪,軟軟的棉被,還有她最愛的藤蘿花床幔,這一刻,她才覺得失掉的氣力在慢慢地複蘇。
少時,冰兒端着一盞青花瓷的湯碗來到床頭,巧笑盈盈地道,“小姐隻覺得疲倦,可曾覺得肚子餓?喏,奴婢特意爲你備下的燕窩羹,你若遵着顧嬷嬷教習的規矩,奴婢也不好強迫。隻是可惜這炖了三個時辰的羹湯,奴婢可放了兩大勺槐花蜜呢”。
靈珑懶洋洋地從榻上起身,嘟着嘴瞥了冰兒一眼,不滿道,“臭冰兒,知道人家餓了還打趣人家。晚膳時候學坐容,珑兒隻吃了一小碗粳米飯,連湯匙都不敢拿,嗚嗚,珑兒好餓啊!”
冰兒瞧着靈珑可憐兮兮的小模樣,不忍再鬧她,立即便将湯碗遞了過去。
靈珑接過湯碗一摸,溫度剛好,她感激涕零地看了冰兒一眼,拿起湯匙便開始吃羹,架勢頗爲狼吞虎咽,看得冰兒瞠目結舌,說好的儀态從容呢?說好的閨秀氣質呢?
一碗羹湯下肚,靈珑覺得溫暖了許多,人也有了些許精神,她從枕頭下掏出《女論語》翻看,開篇便曰,“凡爲女子,先學立身。立身之法,惟務清貞,清則身潔,貞則身榮,行莫回頭,語莫掀唇……”
她撇撇嘴,将書卷蓋在臉上,片刻功夫便睡了過去。
冰兒用絲絹爲靈珑擦拭臉頰,爲她取走書籍蓋上棉被,還爲她吹熄了卧房的燭火……